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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从街头巷角伸了过来,它探到这片不见天日的窄道里,数个人蒙着面随行至此,他们周身都笼罩在黑面之下,唯有手里还拿着透着银白色的钢管。周围都轻悄悄的,这里是城市,若是消失去了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那么这里真的成了毫无声响的地方。
他们一起走进这个简陋的地方,观察好四周后便站到了一个卷裹着污秽的被褥的乞丐身边,那人正在熟睡,可是这么点风吹草动还是把他惊醒了,他看了面前的这几个人,开口道:“大兄弟,大晚上你们想干嘛?我真是个乞丐,身上没有什么油水的。”
他说的没错,他上碗饭还是他人赏给他的,混乞丐混到这个地步,这真的只能归咎与他真是个乞丐了吧。乞丐抱着被褥躲在角落,靠着墙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看起来他是个残疾。
“哼,乞丐就是麻烦,什么一点小动静都瞒不过他,唉又要费一番手脚了。”话音未落,斗大的拳头就迎面而来,乞丐情急之下,双脚一松力,又瘫坐在地板上,不过也让那人的攻击落了一空。
“呦呵,可以啊。给老子打。”那人被乞丐躲了一拳,话语间已有了怒气,他这一句,周围的几个人顿时拳打脚踢起来,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全都带上了黑色手套,这样一来虽然挨打的人十分疼痛,可是身上的伤痕却是轻了许多。
打了有一会,等到那乞丐留着鼻血几乎不醒人事的时候,他们像提死蛇一般随意的把他塞进了一个袋子里,绳子一束缚,提着就上了面包车。在一阵急促的加速以后,他们消失在了这个城市一角的旮旯处。
迷糊中乞丐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何方,只觉得一睁眼醒来就已经是在一处浴室里,粗暴而冰冷的水狠狠的冲洗了他,他挣扎着躲在角落,痛苦和迷茫让他说不去出话来。大约十分钟以后,他几乎脱力的趴在地板上。这时候门打开了,还是两个带着面罩的人,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穿着都是白大褂,他们提着乞丐就拉到了一处孤悬着一盏射灯的屋子里,这里面是一处手术室摆设的地方,一张手术台正在那唯一的光源之下。
几个人把虚弱的他按到了手术台上,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反扣在手术台上,这时候门外走进一位带着白帽子的医生,他整理了自己一番后上前来:“这次要多少?”
“这几天订单少,只要一个。”接头的人跟他对了话,他们丝毫也不在意这个乞丐会不会听到。
那人点点头,随后就在一边捣鼓起来,过了一会拿了支针走到了他身边。医生的眼睛里尽是冷漠,穿过强光后,乞丐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他拿着针狠狠的插进了乞丐的手臂上,那种粗暴的方式几乎让乞丐颤抖起来,可是随后针里的液体便让乞丐消失了意识。
一切都是在那科技冷灯之下解决的,言语是那么冷,切割的刀锋是那么的冷,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忽然静了下来,脑中的思绪也随之渐渐滞涩起来,乞丐呼出了一口气,又在问自己:“我在哪里?”
可怜的话在这不大的黑屋子里回荡,传递而来的嗡嗡声让他缓不过神来,那是通风机发动时的嘈杂声,也正是因为它,让乞丐只剩下的精神又消失了去。乞丐恢复了点力气,挣扎的就像起身,可是小腹处忽然就传来一股撕裂灵魂的疼痛,乞丐刚刚有点起势的精神瞬间就崩溃了。
“啊,啊。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乞丐哀嚎着,他靠在墙角,用手轻轻的撩拨开自己的衣服,他顿时看到小腹处狰狞的伤口,鲜血温饶着,穿插与血肉之间的还有一部分线条。他颤抖的手几乎不敢碰触那个伤口,伤口处理的非常简单,就连纱布都不肯为他添上,只是用了药水覆盖了伤口,防止化脓罢了。可是谁都知道,这样简单的处理肯定不能阻隔细菌的入侵,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因为伤口恶化而惨死与这个不知名的屋子里。
他几乎连愤怒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留给他的只是一阵阵恐惧,伤口处除开疼痛,还有另外一种感觉,那就是虚空,又或者说是丢失了什么,而在那个位置只有可能是他的‘肾’。
“这是哪里,这到底是哪里啊?”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可更多的还是恐惧,他一个乞丐在这诺大的城市里没有一点依靠,哪怕他明日死在巷道里,也只有可能是隔了数天,附近的住户们忍受不了尸臭以后,他才有可能有下葬的机会,更别说在这里,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黑暗中他懊恼,他反省,可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惹怒了谁,也许是这个念头的产生让他获得了点希望,等到下次灯光响起,某个人过来送饭的时候,他跪在门前,玩命的磕头道:“大哥,大佬。我真的没有钱你们钱啊,我真的没有惹到你们啊。还请你们,放小弟一条生路吧。那个肾,那个肾,小弟我不要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跪行云流水,他哭诉的让人潸然泪下,可是来者脸上都没变化几下,他丢下饭菜,又把门关了上去。冰冷的铁门紧闭而上,头顶孤悬的灯光也块要熄灭,如果他不趁这个机会感觉把饭菜吃完的话,那么接下来,从管道里跑来的老鼠就会偷走他的饭菜。
他别无选择,只能把饭拿起来拼命吃了,他又依靠在墙边,孤零零的等待着下一次灯光的出现。无边的黑暗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起,那仅剩的温暖让他又升起了一点希望,可是这份希望却让他感到绝望。他拿起送来的碗筷,在一声清脆之中破碎了,他手握着那碎片的锋利,升起的希望让他的血液也随之满溢出来。
“哒!”一声清脆的响声,灯泡通了电,而乞丐也活了过来。门随后也是打开了,来者还是那个人,那个肥胖的人,粗犷的脱了上衣,露出他毫不修饰的胸毛,脸上狰狞着的表情尽是不屑,他手里拿着那份酸臭的饭菜,这一次他破天慌的开了口:“小子,好好吃一顿。”
下一秒,他下一句话就已经说不出口了。乞丐早早就靠在墙边一直等待着送饭那人的到来,不知道是不是送饭那人看不起乞丐,还是认为少了一个肾的男人应该如同女孩子一般软绵无力,他十分托大的就走到了乞丐身边,手里拿着的饭作势就想盖到乞丐脸上。
‘他压根就不想我吃饭。’愤怒给了他力量,手里一直捏着的瓷片狠狠的插进那胖子的小腹处,疼痛感和愤怒顿时就让胖子倒退而去,他高声尖叫道:“你这个乞丐,居然敢捅老子,老子要你死。”
说话间他也拿出了弹簧匕首,正想给乞丐来上一刀的时候,另一快破碎的瓷片穿过了他的喉咙,在意识消失前他在想:“这瓷片这么锋利?”
乞丐杀了他,送饭的胖子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那瞪大的眼神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切,其实乞丐自己也不相信。他开口道:“都想要老子死,都想要老子死。”
他休息了片刻就走了出去,他虽然是个残疾,可是只要扶着墙壁,勉强的走路还能做到。这里是个类似于监狱一样的地方,幽长的走道上还有着不少与他所在房间一样的地方,里面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可是偶尔里面多出的东西都让他感到一阵恐惧,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住过与他一样的人。
“跑,快跑。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乞丐在走廊里走动着,这里一点防备也没有,想来也是,对付他这种人还要什么守卫呢,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乞丐毫无阻塞的离开了‘监狱’,一路向前走着。这条路好像是一条溶洞,里面潮湿的水分滋润了不少苔藓,他走在其中,大大小小的水坑差点让他滑倒。他不能停下,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或许再也拿不出一丝力气去逃离这个地方。
前方的路忽暗忽明,可是后方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大,那是一阵阵喧嚣和嘈杂,听起来在这条路的后头有不少人正汇聚在一起,正如海潮一般向他扑来。他忍着小腹的痛咬着牙向前走着,痛楚一遍遍刺激着他,乃至到了最后他的腹部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
“哗。”风,从拐角处迎面吹来,带着山涧里独有的清新,包裹了毫无防备的他,他因干咳而裂开的嘴唇上都因此蒙上了一片水雾。希望从心里升起,他更渴望这洞外的场景,那是他生的希望。
他走了出去,星光点点的夜空之下,漆黑的山林无声宣告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果然是一片山区。又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知道方向吗?在这清凉的山风里,他所能听到的不过是周围的虫鸣,看到四下里不见五指的黑,还有远处城市红透半边天的灯光。若是等到白天,借着地势他说不定可以轻易的看到四周的路,可是这是晚上,一个悄然无月的晚上。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耳边刮过,那个声音夜夜在他休息时困扰着他,犹若电光火石在刹那间就占据了他的脑海。‘那不是,那不是汽车的声音吗?’他暗自想着,于是顺着声音的来源开始下山去。
在黑暗的林中步行须得分外小心,可是今天幸运的力量在他的身边久久缠绕,他下了山,穿过林子,终于在眼前看到了最后的几步路。他努力的走着,就像是已经丢失一切的赌徒,他松开了一直在流血的伤口,全力支撑着手上拿着的树枝拐杖,终于在力气耗尽之前走上了这条马路。他还想再动,可是伤口破裂的疼痛,身上积蓄已久的疲惫让他眼前一黑,顿时瘫倒在了马路之上。
在无边的黑夜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被人提了起来,宛若死物一般被搬运到另外一处地方,他自嘲的想到,只怕自己又被抓了回去吧。这一次,他绝无可能再有逃脱的机会。
“喂,醒醒。乞丐。”有人在拍他的脸,不时还拿水溅到他的脸上。
乞丐微微睁眼,四周过度的光线顿时让他一痛,他缓慢着,仔细的看了看周围,此刻他已经身在一处巷子里,看上去离开了那条马路,离开了那危险的地方,不过面前这人却更不像个好人。他留着不曾打理的胡子,脸上麻子成片,说话时总带着一副恐吓人的语气,这样一来乞丐更觉得危机四伏了。
“大哥,大哥。别,别杀我。”乞丐捂着小腹,靠在了墙边,颤崴道。
那人明显笑了笑,他的笑容也是一般狰狞,随后站起来就准备离开:“你这人也是搞笑,深更半夜在郊区的马路上昏倒,我好心送你回来,你第一件事情就是说我要杀你。杀人可是要坐穿牢底的。”
那人起身走了,嘴上哼着小曲,腰上别着车钥匙,看上去好不自在。乞丐一朝得救,又觉得至若天堂,他挣扎起身想要找个地方休息,只是这一动小腹处的伤口顿时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他已经撕裂过一次伤口了,这次再撕裂它,只怕更加难以愈合。这时,他忽然发觉,来到城市,又是另外一种绝望。
漫无目的的他走在巷道上,四周与远处的喧嚣,火车进站时的长鸣,这一切都再没跟他有任何的关系,他走着,就像是在想着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城市一般。随后强烈的疲劳再次让他伏诛,他昏迷在巷口,再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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