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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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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就在此时，那些混迹于京城，一个赛过一个纨绔的世家子弟们也看见了来人。一见是他，这群人乐了。招惹其他人，属于惹是生非，但让这人触触霉头，给他找点无伤大雅且不涉及朝中政务的小麻烦，家里的老爷子是不会打赏竹笋炒肉片的。

“墨大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不，前个儿才见您马踏西坊，今个儿又见识了您的官威，力压老妇，幸甚！幸甚！”谏议大夫赵则甫之子赵文礼首先跳了出来，不阴不阳地说道。

那位墨大人仿若未闻地对那跪求的老妇说道：“若真有冤屈，自可带上证据去刑部鸣冤，该如何处置自有国法论断，一味纠缠墨某也无济于事。”

声音清脆悦耳，很是动听，但是语气中的冷凝却也让人不适。

他又向众人拱手道：“无知妇人吵扰，打搅了各位的雅兴，就由在下做东向各位赔罪。伙计，挑最好的酒菜送去，记在我账上。”

他口中说着赔罪，目光从各人脸上一一掠过。

赵竫从那声“墨大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眼前人正是幼年玩伴墨轩。赵竫一见他看向自己，立刻目光如炬扫视过去。

墨轩不动声色地转开目光，视线没有因赵竫表现出来的凌厉而在他这张新面孔上多做任何停留。

这会儿季显嚷开了，“今个儿我做东，可不能让墨大人破费了。我这点薄面好不容易才请到他们来的，做这个东可不容易。墨大人的面子都盖了整个儿京城了，吆喝一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亡命奔来，今个儿就别和我抢了吧。”

哄笑声四下响起，墨轩却不为所动，仍是神情淡淡地说道：“季侯整齐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赴宴，自是轻而易举的事，在下要说做东，的确是班门弄斧了。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打搅了，告辞。”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径直走下楼去，腰间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负屃玉佩划出一道亮丽的弧度后不断摇摆，狰狞的面貌上下翻飞，竟似活物欲吞噬身边人。

赵文礼气得直哆嗦，“他骂我们是禽兽！”

同样被骂的季显不以为臊，反而指着三尸暴跳的赵文礼笑道：“骂的是你，别扯我下水。”

赵竫盯着那不顾老妇苦苦哀求而去的狠绝背影，一时间惊怒交加。

赵、墨两家是世交，赵学舟和墨远重从小相熟，后同在尚书省供职，当初的关系极为密切。因而两家经常走动，赵卓和墨轩幼年时也常玩在一起，算得上是总角之交了。

幼时的墨轩体弱多病，一直都被拘在家里，赵竫随父亲过府拜访的时候，两人就玩在一起。那时他善良可爱，敏感害羞，秀气得像个小姑娘，谁知现在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心黑手狠之人。

“天理何在啊！”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震动众人的心弦，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到跳下窗台的一抹白色身影。

原来那老妇见求告无门，悲愤交加之下，竟是跳了楼。

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反应慢的人还在嗷嗷叫，机灵点的早撒丫子冲到窗前去看个究竟了。

窗边的人往下一看，不由长吁了一口气。幸好雾柳阁是临江而建的，以便雅间都可倚窗眺望江景。

老妇人虽说从三楼跳下，但窗下便是湖水，落进水里总不致有大碍。等他们再飞奔至楼下，那老妇人已经被人打捞上来了。可惜岸边湖水毕竟太浅了，她还是受了点伤，头上鲜血直流，人已是昏迷不醒。

救人的是雾柳阁的伙计，把人拖上来后就丢在岸边不管了。这妇人偷溜到三楼打搅贵客已经让他们很恼火得吃管事的挂落了，不过是怕再闹出人命来得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才出手相救，人捞上来后哪里还愿意再理会这祸端。

旁边围观的路人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只在一边议论纷纷不敢上前，这雾柳阁不是一般人来得起的，它的事也不是普通人能管的。鲜血和着湖水顺着老妇死灰般的脸庞流淌而下，衬着惨白的脸色，蜿蜒的血痕红得触目惊心。

一个年近三十，身背药囊的青衣人拨开人群，快步上前扶起了老妇。他扶着老妇靠坐在边上的柳树下，取出干净的麻布为她擦拭头上的伤口。

此时赵竫已经到了楼下，他见已有人照顾老妇，又抬眼向墨轩离开的方向看去，仍是只能看到一个远去的冷酷背影。

无论那老妇所说是否属实，对老妇的泣血哀告无动于衷，甚至在逼得对方以死相争后，连头也不回地离开，墨轩确是心狠手辣之辈，根本就不在乎因自己冷血无情而让这世上平添一抹冤魂。

赵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前还残留在印象中的墨轩当年那羞涩可爱的模样，在他亲眼见识到了墨大人的寡情冷义之后，已经烟消云散了。果然是物是人非啊！那个敏感害羞的孩子已经不存在了，此后他与墨轩势不两立！

青衣男子处理干净伤口后，从药囊中拿出捣药罐，放入天竺葵捣碎，敷在伤口处，再包扎上麻布固定。一切处置妥当后，他在老妇人中处掐了一下，老妇人这才悠悠转醒。她一时间还缓不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人发愣。

见老妇如此迷迷瞪瞪，青衣人怕她独自回去再出什么事情，便对她说道：“老人家，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家？我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家了！老爷啊！”愣怔了片刻后，老妇人发出了长长的哀号，撕心裂肺的痛倾泻而出。但呼喊后，她又陷入了沉寂，显然是她良好的教养不允许她在陌生人面前以哭喊的方式排解胸中的悲痛。

此中的哀痛欲绝，纵是铁石心肠也难以漠视。赵竫听了亦是酸楚不已，他在日前见过这位老妇，知道他是夏大人的夫人。

赵竫虽想出头，但也颇有顾忌。夏夫人的身份是朝中犯官家眷，自己贸贸然出面，可能会让父亲卷入其中，成为墨党攻讦的借口。

这两日父亲三令五申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不得出手干涉墨党作恶之事，更不能让他们注意到自己，坏了入金吾卫的大事。无论如何，斗墨贼得从自己在军中站稳脚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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