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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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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4）

那个红脸膛的青年是第一个从车窗爬进来的，因为个高，虽然引体向上做得不错，也显得很有力量，可是还是费了些周折，我伸出手拉了他一把，他才连滚带爬的翻进来。那个开始的时候反对我让他们上车的那个瘦瘦的青年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把他推下去，只是吹了一声口哨，不屑的说了句："这也叫一把好手？"

"对不起，让战友们见笑了。"那个高个子一边伸手把他的那几个同伴拉上车，一边很友善的和车上的人打招呼："这就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车上的人就有了些笑声。

那个守在车厢门口的瘦瘦的青年俨然就是这个车厢里的头，一举手、一发声，全车厢的人全都听他的："有没有带着水？"

一片摇头。

他又接着问道："有没有人带着水壶？"

那个红脸膛的青年从他的一个女同伴手里接过水壶，摇了摇，空空如也，有些抱歉的回答着："车上没水吗？"

"废话，这是红卫兵专列，又不是普通客车！"瘦瘦的青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壶，很灵活的从我刚刚打开的车窗跳下车去："这个拉你进来的小家伙要不是想接口雨水，就不会打开车窗，你们就没有上车的机会！"

看着那个加满水已经轰轰隆隆开回来的火车头，我一下明白他之所以突然要水、要水壶、打开车门的用意，一下子就惊呆了，喊声脱口而出："不要，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小兄弟，放心好了。"他就那么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一转身就："我才不像某人那样只是嘴上功夫，全市运动会3000米第一！"

也就在他跳下车、向着不远处的一个水龙头跑去的时候，突然，整列火车沉重的向后一顿，坐过火车的都知道，那不是刹车，而是火车头再一次和这需要牵引才能前行的十二节长长的车厢连接在一起，然后就是从车头一直到车尾的放蒸汽的吱吱声，试一试制动刹车，谁都知道这是开车前的准备步骤，车厢里有人在冲着站台大声地喊着："快回来，来不及了！"

那个瘦瘦的青年明显听见了他的喊声，头都没回，还抬起胳膊挥了挥手，就走到水龙头前去了。也就在这个时候，车站上空响起了汽笛声，那嘹亮的汽笛在越来越明亮的清晨听得很清晰；电铃也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显得很急迫，那声音在我所在的车厢却引起了一阵很大的**。我又一次把头伸出了窗外，不是去承接天上落下的雨水，而是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车尾的一个铁路员工在机械似的用手里的红旗在对着火车头上的人画着大大的圆圈。

我在拼命喊着："不要接水了，火车开了！"

我的话音未落，有一个轰轰隆隆的声音从车头一直响到车尾，然后就是在汽笛声中，整列火车开始向前移动了，虽然开始的时候只能用滑动来形容，速度很慢，可是谁都知道，火车只要开始前进，那种匀加速会越来越快，开出站台后，很快就会以每小时四五十公里的速度把这座小站远远地抛在身后。我的头一下子就蒙了：谁都知道在革命大串联期间，因故漏车、有票也挤不上车的很常见，难道我们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留在那个站台上吗？而且是为了解决我的口渴！况且我们不过就是一面之交！

"来不及了！"车厢有人在大声呼喊："快回来！"

他还是多少耽误了几秒钟，等他提着装得满满的水壶转过身来的时候，列车的速度已经明显的加快了。他开始奋力奔跑。也许是因为长得很瘦，也许真的锻炼过，反正那个瘦瘦的青年奔跑的速度很快，转眼工夫，就已经几乎和我们并行了。也就在那个时候，有车站人员发现了他，试图阻拦他去追火车，为了避开，他不得不绕了一个圈，也就是那几秒钟的耽搁，与正在加速的列车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全车厢的人都几乎认为他追不上火车了。

"坚持住，再快跑几步！"那个红脸膛的青年打开了一直被反锁着的车厢门，站在铁梯上大声喊道："从我这边来！"

在那场与时间和速度赛跑的较量中，那个瘦瘦的青年肯定也加快了速度，所以就会像一道闪电似的掠过那个想阻挡他的车站职员，就会像一阵风似的刮过有些简陋的水泥站台；在那个较量中，他几乎就要失败了，可是那个站在车门之外的高个子人高臂长，在站台快要走完、前面不远处就是道岔房的那个瞬间，紧紧地抓住了那个瘦瘦的青年伸过来的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滚进车厢过道上的。

车厢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胜利的欢呼声。

"小兄弟，又不是女孩子，哭什么哭？"那个瘦瘦的青年把沈甸甸的水壶扔给了我："怎么样？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我说过我行的嘛！"

我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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