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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男人狐疑地，受催眠的，把手身在空中。

&ldo;你抓。&rdo;

男人的手指东抓西抓左抓右抓，企图抓住一些什么……

&ldo;医生医生！&rdo;他蓦地惊骇叫嚷，&ldo;我的手……我的手也蒸发掉了！我的手忽然不见了！医生，救我！&rdo;

根据&ldo;物质不灭定律&rdo;，不可能有&ldo;人间蒸发&rdo;这回事。

男人被送进精神病院。

在该处，不管你是何种原因被关，不管你正常或不正常，有病或无病，天天会被迫服用一式一样的精神病药物，结合搜一式一样的疗程，即使身体不适应，健康受影响，所有人，病历表上都是&ldo;疯子&rdo;。

渐渐，里头关的真的变成疯子了。

至于那个湖泊‐‐

我们几乎忘了主角。那个美丽的一夜之间不见了的湖泊，怎么会蒸发？它仍在，它就是精神病院中一个硕大无朋的浴池，疯子们天天跳进去泡澡。像三岁小孩一样的天真快乐无忧。

‐‐只在短短的辰光里，他们明白：世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湖泊。

《恍惚的奶茶》李碧华

昨天没有来。

今天她会不会来？

已经两点十七分了。过了午饭时间‐‐不过有时候她来得很晚，好像是要把工作赶完了才出来吃饭，而她又很少吃&ldo;饭&rdo;。

来了来了。阿伟见到她，笑意从心底爬上他的脸。眼睛一亮。

她的同事，三男两女，都已经吃好，要走了。她才来。

阿伟马上装作很随意地招呼。

这是一家茶餐厅。在这商场，不止一家茶餐厅，也有快餐厅和麦当劳，提供纯功能性、快捷省时、要求不高的食物。她光顾他们，一定是因为茶餐厅特有的奶茶吧？

&ldo;要什么？&rdo;

水牌都写着饭菜和今日介绍，视厨房买到什么新鲜的。但&ldo;茶餐&rdo;永远是：&ldo;a猪扒、b鸡扒、c雪菜肉丝、d餐肉蛋‐‐米粉和公仔面。牛油方包。火腿奄列。咖啡或茶。冻饮加二元。多士加一元。改乌冬加三元。&rdo;

&ldo;要c餐‐‐不，还是改b吧。&rdo;想了又想，&ldo;有点咳嗽，还是要c。&rdo;

她说话很慢，很温文。但总是改来改去，即使天天同样的四个选择，仍得考虑再三，可见为人执着，有要求，挑拣最合心水的才肯。

阿伟撕掉他落单小本子一张又一张纸头。耐心地：

&ldo;今天是要c吗？&rdo;

她没有回答，只是&ldo;唔&rdo;地点头。

阿伟把原子笔顺手插回他那件白色的制服上衣口袋中，那儿已有数十条斑驳的蓝线，洗也洗不清‐‐他的生活，就是那洗也洗不清的，变成灰黄色的白上衣。

她也爱穿白。白裙，白t恤，白上衣……很干净，很白。人瘦，穿白不显胖，但太瘦了点。

&ldo;又不吃饭？&rdo;阿伟搭讪，&ldo;光吃面和米粉无益的，不够营养‐‐&rdo;

&ldo;奶茶少奶。&rdo;她只叮嘱。

阿伟笑：

&ldo;我知道啦。&rdo;

出示他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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