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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县社困局（第1页）

吴成德一个冬天都处在兴奋和不安宁中，他的兴奋和不安都来自县里传出来的相关消息。腊月的时候，凌厉的寒风丝毫没有减弱他对升职的热情，在他的殷殷期待中接待了县里的干部考察工作组，而工作组的主要领导就是白振文和郑世喜。

只就此二人，也可预见吴成德的事情就成了八九分。再加上他接近年关时拜访看望，不惜重礼相送，到县里领导家中走动，人脉又有提升。

到得次年，1996年元旦刚过，大年的余喜还没有彻底从冯阳人的心头和脸上散尽，县委组织部的一纸调令随即来到，经过干部考察，任命和公示，吴成德正式被任用为冯阳县供销社主任。

一步登天！直接就是正主任，这让县社一些老资格都感到突然和震惊，就连席主任和几个副主任都感到十分意外。但是，事实终归是事实，他，吴成德，已经是县供销社的第一把手！不日将代替调到县财委当副主任的席主任而走马上任！

吴成德遏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他的大脑皮层整天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到处是羡慕和恭贺的眼神和语言，到处是鸟语和花香，他在乡下生活了半生，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人世间原来如此的美妙。所有的一切，包括所有熟悉的人，熟悉的山和水，包括自己亲手栽植在那一排供销社大院里，靠近院墙亭亭玉立的小柏树都显得倍感亲切，但却丝毫没有恋恋不舍，因为所有的一切已经眨眼之间都变得那样渺小，包括原来看上去偌大的供销社大院、加油站，旅饭店。就连整个青树村看上去都仅仅是那么一小片。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吴成德在临走前还有通过一关，那就是审计关，按照县里的安排，县审计局很快派员来到了青树社。

牛艳艳一听要来审计，心中慌乱，因为去年的实绩就是一个数字，是一座空中楼阁，说白了就是按照冯清水的安排胡编乱造的，再加上去年至今请客送礼流尽了供销社里的血本，关键是大多都不符合财务报销制度，这给财务处理造成了不可逾越的难题。

既然难处理，那就另来一本账，吴成德安排懂财务的张和宁一同来和牛艳艳造假，只要能合乎逻辑就行。

审计大员们首先发现了账务数目与报表不一致的情况，按说，这个发现是严重的问题，但一听吴成德轻描淡写的表述后，竟然不以为是。而吴成德的表述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县社要政绩，不虚报能达到指标吗？就连那些国有企业有哪一家不虚报能行？报表就是个数字，怎么能信以为真呢？这些情况县领导都清楚，你们又何必认真！

吴成德这样说，但还是难于掩饰心中的底虚，事到如今也只能破釜沉舟。就在审计人员疑惑和不解之际，吴成德又拿出了他的重武器，拿出了他的看家本事，他轻车熟路地把几个鼓鼓的红包塞给了那些审计大员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吴成德在冯阳县大名鼎鼎，又要即将到县社赴R县高官亲自点名提拔，还有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螳臂当车呢？还有哪个自不量力呢？还有哪个愿意坚持原则维护正义呢？

在金钱的面情，人的正义感会消失，制度的尊严也会被碾碎，几个见风使舵的审计人没有能拦住吴成德这匹疯狂向前蹦窜的野马，他们都乖乖地成了吴成德的伺佣。他们不仅没有能坚持原则，而且在账务不健全的地方，还要帮助吴成德来想办法出主意，规避法律法规，以求顺理成章。

吴成德跨着金钱铸就的战马，向着他的目标奋力狂奔，开启着他传奇式的人生和篇章。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张仙桃！

远大的前程，一挥如土的千金算什么？不过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都会有尽时，到那时，纵然声名显赫，家产万贯又有何用！于是，一种急切地想见到张仙桃的冲动，就像大海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样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必须见到她，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见到她怀里的那个亲血脉，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自己人生的延续，才能慰藉这越来越膨胀，越来越空虚的心灵。

他没有告诉武荷香，也没有告诉供销社里的任何人。

他佯装到县里办事，让供销社的工具车把他送到了县政府大门前，然后打发工具车回了青树，然后他径直打了一辆出租车向他的目的地驶去，这是第一次去看望张仙桃，一直以来，都是武荷香过来看望。

这次的行程是隐秘的，也是迫不及待的，因为那里有他的希望，有他的后继人，他有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想看到亲生女儿的冲动。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随之而来的是怅然的失落。当他赶到那个小村子时，才知道张仙桃已经离开了那里，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青树。

他的情绪一下子从火山尖上滑到了冰底，与他朝夕相处的武荷香岂能看不出来，问他忧心所为何事，他犹豫了一片刻，还是委婉地流露了出来：“这就要离开青树了，小宝宝都快要过生日了，但我这个做父亲的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

“哦，原来为这事。”让张仙桃挪了个地方，这是武荷香主意，当时倒是没有考虑到吴成德要去，只是怕时间一长，让村子里的人起了疑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接他们回来这件事已经盘旋在武荷香的心中好长时间了，按说孩子都快要过生日了，也该接过来了，但把孩子从张仙桃的怀里接走，张仙桃怎么办？再让吴成德把她安排在眼皮子底下？时间一长，张仙桃经常来走动，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武荷香正为此事忧虑，不料吴成德就要调动，想来也正好是个契机，就说道：“那就把干脆把孩子接回来住吧，不过，你不能让张仙桃跟到城里去，一方面要考虑对你的影响，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对张仙桃终身大事的影响，最主要的还是要考虑到对孩子将来的影响。”

吴成德一心想见到孩子，满口应承，只要武荷香提出来他就一一照办。

过了两日，武荷香走了一天，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抱回来一个孩子，青树供销社的人都知道武荷香抱养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千金，有几个供销社正在产乳期的女职工都争相来给孩子喂奶，都被武荷香笑着拒绝。

她的理由就是成德马上就要进城了，趁着这个时候让孩子断了母乳也正是个机会，让孩子提前适应牛奶，进城后便于照顾。

吴成德这一段正是无事的时候，对孩子爱不释手，一有时间就逗着孩子玩，倒也十分开心。

武荷香已三十多岁，见到小孩如同己出，也是十分喜欢，倍加疼爱。

只是委屈了一个人，那就是张仙桃，自从武荷香把孩子接走，就像一颗心被人摘去一样，空空落落的没个着落。按照和武荷香的约定，只好先只身回到她的家中，每天伺候半疯不傻的母亲，等待吴成德那边的安排。

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武荷香就给他带来了消息，说吴成德已经调到了城里，在青树供销社给她安排了一份出纳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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