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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殷勤（第1页）

养心殿里，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

御案上摆着宝盝（用来盛放印玺、珠宝等贵重物品的匣子）高七寸八分，方八寸，打开后，里面是3.6斤纯金打造的皇后金宝，通高三寸，上面是两条相互盘绕、纠缠的龙形图案构成的交龙纽，附系黄色绶带。

（注：皇后金印是皇后的身份象征，册立皇后之前由内务府制成，皇后薨逝后会被融化，制成下任皇后金印。故宫博物院收藏了最后一位皇后婉容的皇后金印，图片放在下面‘作者有话说’里面了。）

雍正坐在御案前，将金印拿起来，细细端详，目光在那玉筯篆写成的汉、满两种文字的“皇后之宝”四字上停留许久，随后又将其放回到一旁的宝色池上（盛放金印的器具，与宝盝配合使用，起到保护和衬托金印的作用）。

雍正抬手轻轻拨动着手中的碧玉珠串，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光滑，触手生凉，细微的摩挲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他的目光透过殿内缭绕的香烟，落在远处的宫墙上，思绪愈发深沉。

今日大朝会，有大臣以“安民心，稳国祚”为由，请求早立太子。

立太子不仅关乎国本，更关乎皇权的稳固与皇室的未来。然而，太子之位一旦确立，便如同向天下宣告自己已然步入暮年，皇权的威严也会因此而受到折损。更何况，他亲身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残酷血腥的九子夺嫡，那段日子里，兄弟反目，阴谋算计层出不穷，对于“太子”这两个字，他已经有了难以言说的反感之心。

然而，时光匆匆，岁月无情。如今的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鬓角已染上霜白，身体也大不如前。他清楚地知道，太子之事，确实到了不得不考虑的时候，可是，立谁为太子呢？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诸位皇子。

大阿哥弘晖四岁而夭，二阿哥出生便是死胎。

三阿哥虽是长子，但资质平平，文才武功毫无出彩之处，虽然书房的夫子常夸他努力，但却是榆木疙瘩不开窍，又在已囚禁的皇后身边教养过一段时间，皇后的所作所为，让他心生厌恶，连带对三阿哥也多了几分不喜。虽说在皇后出事后，三阿哥前来请安时，那句“皇阿玛圣明，儿臣相信皇阿玛”说得中规中矩，让他心里稍感慰藉，可这终究无法改变三阿哥难堪大用的事实：一个平庸的皇子，如何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想到四阿哥，雍正的脸色微微一沉。四阿哥的生母李金桂，本是允禩趁着他醉酒，买通小厮送到他身边的。允禩还借此大做文章，污蔑他立身不正，致使圣祖爷对他也产生了不满。每次看到四阿哥，雍正就仿佛看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污点。于是，他将四阿哥安置在圆明园抚养，眼不见，心不烦。可即便如此，四阿哥的存在依然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五阿哥弘昼与四阿哥同岁，却自幼体弱多病，为了调养身体，一直被养在宫外。或许是因为长期远离宫廷的严苛规矩，又身体不好备受宠溺，五阿哥养成了贪玩调皮、行事毫无顾忌的性子，就连雍正，也多次听闻五阿哥在宫外的荒唐行径。这样的性格，实在难以承担起继承大统的重任。

六阿哥今年五岁，已到了开蒙的年纪。在惠贵妃的悉心教导下，六阿哥已经能够熟读《三字经》和《百家姓》，平日里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对待弟弟妹妹也颇有兄长风范，看着倒是个可塑之才。若是用心培养，将来或许能有所作为。

然而，雍正心中却有一层隐忧。当初为了利用沈家制衡年家，他大力扶持沈家，如今沈家势力崛起过快，已经到了需要打压的时候。若立六阿哥为太子，难免会让沈家的势力更加难以控制。到那时，外戚干政，朝局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七阿哥年纪尚小，却十分聪慧可爱，很得雍正的喜爱。每次见到七阿哥，雍正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得的温情。然而，七阿哥毕竟还是个孩子，未来充满了变数，谁也无法预料他将来会成长为何种模样。立他为太子，风险太大。

雍正深知，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犹如一体。他在后宫册立皇贵妃，这一举动必定会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大臣们向来善于揣摩圣意，他们会根据后宫的局势，来决定支持哪位皇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的动荡。到那时，不仅太子之位难以稳固，就连他自己的皇权也会受到威胁。

想到这里，雍正的眼神愈发深邃，他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心中权衡着利弊，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培盛身着一袭石青色太监蟒袍，站在雍正身旁，眼神微动，下意识地用力握着手里象征紫禁城总管太监的拂尘，那拂尘的手柄是光滑的檀木，常年的摩挲使得它愈发温润，白色的尘尾柔软而整齐，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想起前几日槿汐说过的话，他知道，自己也该拿些态度出来了。

他走到殿外，端来一杯茶，轻轻放在雍正手边。

雍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什么茶？”

“皇上，此茶名叫‘岁寒三友’，是用松针、竹叶、梅花加上冬日里收集的新雪泡制而成的。您瞧，这几日天气愈发炎热了，这茶可解暑去燥，最是适合夏日饮用。”

苏培盛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雍正的神色。

“心思倒奇巧。是谁送来的？”

“禀皇上，是端妃娘娘！”

“端妃？”

“是。这些日子，端妃娘娘常送东西过来，奴才也觉得惊奇不已呢！”

“这几日，朕觉着烦闷，这茶来得倒是时候。上次的茉莉花茶也是，出现在朕需要的时候。”雍正轻轻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似在回味那茶的滋味，又似在琢磨端妃的用意。

苏培盛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轻声说道：“皇上圣明，端妃娘娘向来心思细腻，想必也是时刻挂念着皇上龙体。”

雍正轻轻哼了一声，嘴角似有若无地泛起一丝笑意，“她倒是有心了。只是往常她甚少如此殷勤，近来却常送东西，你可知是为何？”

苏培盛心中一凛，赶忙低头，“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娘娘的心思。只是依奴才看，端妃娘娘许是觉得这些时日，皇上政务繁忙，想为皇上分忧解乏。”

雍正颔首，目光又落回那杯“岁寒三友”上，沉默片刻后说道：“告诉端妃，朕心领了。往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有这份心意，不如好好照看温宜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