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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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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师的时代的小宁也曾经非常绝望过。她这次遇到的不只是小人，而是有权力的大小人。应该是一个大恶人。大恶人经常使小人行径是正常的。绝对是孔子所说的同而不和比而不周，一切以利益为中心，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甚至草菅人命在所不惜。

导师得罪了一个学阀加权棍，从此被压着。她作为其学生，当然无出头之日。

她想起奶奶那庄上的队长，宁愿害死人、让人一辈子娶不了亲也要达到卑劣的报复目的。宁负天下也不让天下人负他。其实更残酷的是，在他这样的人眼中，别人都不是人，就他是人，别的人死一百万一千万都不是事，他自己当上科长处长多得几百块钱那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对他来说，小宁这样的结巴一辈子评不了职称算不了什么，死了都和一条狗一样。

千冢补刀，就像新冠疫情下的特朗普。美国人每天死一个“911”绝不算啥，重要的是他要做总统，他要继续全世界作威作福，把全世界都变成他家的私人金库，煽动几千万粉丝攻占国会是对西方民主自由的最大嘲讽。

博士导师是闲云野鹤，什么都不争。就做学问。但不代表他没有正义感。人品差的学生他不要的。有个人想考他博士，托了好多人当说客，就是不招。因为那个人油嘴滑舌不学无术，重点是做人无节操。无节操表现在，导师不当官，往日这人就对导师不理不睬。突然想考博士了，又找了很多人做说客来劝导师招他。

导师和其成仇是因为一次评职称，一个青年教师有很多成果，远超其他老师，但为人太知识分子气，对玩弄权术的人敬而远之，明显的恃才放旷当然惹怒了那主任。那主任往年是不准他报，现在是报了又不让他过，那主任在其间操纵，故意让一个没什么成果的人上去。其实名额是有的，那主任宁愿浪费掉名额也不让成果多的那个青年老师上职称。导师看不过去，就说了一句：包启明老师成果很多，别浪费了名额。那主任当时当没听见，仍然没让那青年教师通过。导师也从此被学棍主任压制。那主任还是他师兄。也不怪导师，那主任连自己的导师，就是小宁的师爷都下手，何况师弟。这主任的导师是看不惯他对同门也痛下杀手，告状的人太多，找他去打算以师威训诫一番。谁知他一朝得志就连师恩也不当回事了，开始以权力封杀导师，系里给退休老师的很多待遇都没导师的了，包括跨年联欢，往年每年都有他的老导师出来，以后就没有了——谁能理解一个曾经显赫一时的老人的寂寞？看来他相当有枭雄的潜质，犯我者虽父母亦可诛。厚黑学修炼得相当到位。对导师都如此，所以在他眼中，师弟就没一点用处，啥都比他低，还每天拿着架子不靠近他，又有啥用呢？还不如一个会巴结的小人每天在他面前谄媚地夸他一句：鲍主任好帅！

导师不太在乎名利，学问也不错，虽然受到压制，但他教授博导这些终极名头都有了，还挂职几个学会的副会长秘书长之类，不要系里那些好处也能过得挺好。她可就惨了。她才是博士自动转的讲师，副教授就别想了。报名都没机会。那时候职称评审很不严格，没具体的数量，刊物基本也没有级别，所以各系领导的权力就很大，全国都如此，小宁在硕士时代就见识了内地三流高校评职称时的残酷，真不断有人折戟沉沙。讲师时代的这个主任就更牛比，连让谁报职称就是内定的，不看学问不看成果，就看感情。

后来这主任重感情重到最无能的人直接上副教授，反正系里说了算。更有意思的是把几个闲杂人员提拔成系领导。一个收发信的行政人员因为能喝酒，又会唱歌，被他提拔当了副书记，相当于副处级，像当年很多单位的一把手的司机会突然变成科级副处级干部一样。这主任还得意地到处宣扬他知人善任，不拘一格提拔人才，成了全校的笑话。那时候，学校还不是985，只是211。不过这些人的下场也不怎么样，那些靠感情上副教授的，十几年后仍然是副教授，而小宁已经做了好几年教授。被“不拘一格”提拔的人才，后来成了他的牺牲品，被他连煽动加命令带着学生□□并到校长所在的办公楼前示威，反对补贴制度改革，结果从此官运断绝，再无出头之日。之后在系里看到谁都腆着脸笑，十足奴样。

而对于当时的小宁，职称申报的机会都没有，她又一次面临做什么都没意义。

幸好有了女儿。就整天带女儿玩。

现在的无意义感是因为没了前进的可能。被一个人封死了。其他方面，生活上还是不错的，有房子有了车。幸好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一步都没放松，都准确地完成了人生目标。然后又在房价开始疯涨前买了房子。在一个上海市效的小镇上，才20多万，80多平方的二手房，上海本地农民的房子，也没住了两年，装修得一般，但已经远超小宁的期待，她以前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进上海，还能有自己的房子。于是，她连装修都不用，直接入住。小宁不在乎新不新，有个地方住是最关键的，花十万八万的重新装修，和傻瓜差不多，90年代中期前前的房子都直接住毛坯，原生的水泥地，多方便。有那些钱做啥不好。她的打算是尽快买辆车。

她一定要买车，是因为骑自行车和电动车太冷，热天还好，骑着一千多块的电动车，风嗖嗖地扑来，长发飞扬兮头屑如飘絮，很有英姿飒爽的感觉。冬天的上海，在零度左右的空气中穿行，手都要冻掉了。她自己吃苦习惯了，孩子她可舍不得。有一天，她骑着电动车奔波12公里上班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年人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坐在后座上，穿着校服，校服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估计里面也穿得很厚，整个人像个胖胖的雪人，胳膊都动不了了，就真像个小雪人一样张着两手，背靠在电动车后的小箱子上。那是早上最常见的场景。温暖的天气里会感觉挺温情，但天气坏的时候就很残酷。像这次，她自己就冻得手都木了，零度的空气在电动车30公里的时速下化成刺骨的冷风，刺穿层层衣服，直达肌肤，胸到腿都一片冰冷。再看到那个孩子的样子，她的眼泪突然流下来，马上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路了。她赶快下来，在路边停了一会，擦了擦脸。

我绝不让我的女儿受这样的苦，她对自己说。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赶紧骂自己又矫情。现在日子比中学和大学那会不知好多少倍，买车就是了，又不是没地方挣钱！

她决定了，就要以最快的速度买车！孩子小，容易生病，去医院看病有车也方便很多，不用冒着风雨严寒等出租车了。什么都是这样，越需要的时候越难找到。风雪天打的最困难。平时天好时，出租车有没有倒不重要。她一向以自立为原则，尽量不求人。风雨天被出租车一次又一次无视和拒载，那种耻辱她才不想忍受。当然，先要会开车，买车才有意义。一周后，她就报名去学车了。她发现她经常比周围的人早，同事们对车都还很无感地时候，她已经要买车了。会开车的也不多，学车的也不多，那时报名考驾照也就两千块，学的人也就一个师傅三四个，而且考试也容易。小宁断断续续地学，三个月通过了考试。她考完第二年，红外线新式考场就上线了，不再是人工监考，考试难度成倍增加。当然，考难的也更好，能把技术练得更熟练，更符合要求。

她就在买房第二年就买了辆国产小车，当年正如日中天的奇瑞，这样大人小孩都不受罪。她又提早一步，那里系里就没几个人开车。学校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很冷清。十年后则车满为患，偌大的校园到处是车。

生活虽然无碍，但一看论文就觉得没有意义。写了白写。

她明白，这其实就是那人要达到的效果。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是他最大的快乐。

这是她今生遇到的最大的小人。也是让她最束手无策的恶人。

她没办法。只能在等待中沉沦。

在最绝望的日子，她整天带着女儿在河边玩耍。看着快乐的女儿，她也常常想，这样不也挺幸福，一辈子讲师也没什么，想想以前真正暗无天日的日子，现在才是天堂。职称不评就不评呗，反正在上海已经至少是中等人的生活。以前哪敢想这些。有房有车的，在上海唉，还想什么？

一辈子的讲师！

阳光明媚，杨柳依依，娇儿憨憨，春风习习，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辈子？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经元又开始张牙舞爪……

怎么可能一辈子！

她看到多少人走茶凉！

恶人再长寿，也有赴死之日，小人再有权，也有权尽之时！

好。我等你死！反正这辈子你活不过我。她恶狠狠地对着绿波油油的黄浦江水说。

她像女巫一样种下了一个诅咒。然后安心地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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