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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儿却是对着九哥说的。九哥听了，也不蔫头耷脑了，好似夏日里晒蔫的菜叶子被浇了水一般，瞬时便鲜灵水嫩了起来。直说：&ldo;就这般说，胡向安，你与老于两个一道去。&rdo;‐‐‐‐‐‐‐‐‐‐‐‐‐‐‐‐‐‐‐‐‐‐‐‐‐‐‐‐‐‐‐‐二宫使寻至大理寺的时候儿，大理寺外头已聚了许多人了。却是下朝之后，消息不胫而走，太学生等听着消息，却又来声援鲁直，以其为清流领袖。更是为抗议洪谦&ldo;循私&rdo;、&ldo;纵容国蠹&rdo;。有些个太学生更是慷慨激昂，直言：&ldo;奈何一登富贵门，便要改了颜色？&rdo;亏得九哥前些时日才带着章哥往太学里走过一遭，这些个太学生碍着官家与东宫颜面，才不曾说出更难听的来。既不好狠骂洪谦，便逮着渔阳侯与太府寺卿好一顿大骂，国蠹一语自不消说，庸人、守财奴、逆臣等等，都说将出来。鲁直朝上说的两个典故，也有太学生反复朝着路人解说。太府寺卿果断将渔阳侯恨上了，若非渔阳侯朝上公然维护犯罪亲族，何至于便激得洪谦拿出证据？鲁直看了又生事端？话虽如此，他却须得将渔阳侯推上前去。便如太皇太后利用皇太后一般，若渔阳侯再坏些，反显得他明理了。索性再上一请罪折，却又寻渔阳侯来。渔阳侯却是非但恨鲁直，连洪谦都恨，以：&ldo;洪谦若不拿出那些个破烂账本子，又如何有眼前之事？&rdo;说得太府寺卿也有些信他了，却又说：&ldo;眼下却不好说这个话，总要将事情糊弄过去才好。&rdo;渔阳侯神秘一笑：&ldo;叫他们换人罢咧，换上你我亲近之人。&rdo;太府寺卿道：&ldo;如何换来？&rdo;渔阳侯道：&ldo;参罢咧。虽是你我小有不对，大理寺断错案总是真的罢？参他，参得他削职，必要换人的。换来的不合意，再参。换来换去，兼并的事情也便冷了。拖上一年半载，草草结案便是。过了这个坎儿，北方消停了，谁还去理会这个？凭那些个书呆子，能成甚事？&rdo;太府寺卿道：&ldo;这却好。&rdo;却不附合，只管躲在后头看渔阳侯来闹。渔阳侯并非自己闹，却是陈奇与他通了气儿，卖个好儿与他，他自与陈奇连成一片，内里谋划试探，不能一一细数。只晓得太学生已叫煽动起来往大理寺去了，那头陈奇寻的御史正写着折子，挥笔而就，文不加点，将洪谦人品说得十分不堪。快马加鞭递往政事堂，连御史大夫都不令他曾瞧见，唯恐有人将弹章扣下了。钦天监监正既为陈奇谋主，闻着此事，便对阿奇道：&ldo;事已成了一半儿了，有太学生闹事，又有御史奏疏，台阶儿已铺下，只怕政事堂与官家也不敢对太学生动手。咱们这个官家，最好个名声，又最讲些个迂腐礼节，不会为难读书人。便只有请他岳父回家养老啦！顶好换个咱用得上的人才好。&rdo;陈奇大喜，道：&ldo;你这许多主意，只有今番这样痛快！凡不与我亲近的，都弹得他罢职，换上些可意的人儿来！你怎不早说这个话来？&rdo;监正心道，你是叫罢职赋闲在家太久了，闲得蠢了罢？你想弹得谁去职便能弹得谁去职了？官家都办不到哩！口里含糊道：&ldo;做得太过了岂不引人注目？你我还有大事要做哩。你可与陈熙说了？&rdo;陈奇这才不啰嗦了，他这些时日串连了许多人家，却独不敢见陈熙。陈奇眼里，这陈熙自幼便是个孤拐脾气，好满口仁义道德。陈奇虽比他长上一辈儿，敢与原侯叫骂，却不敢与陈熙说话。暗想：只要不叫他知道坏我好事便是，免他再来分薄功劳。七哥登基，我有功、他无功，他妹子便是皇后又能如何？便与监正道：&ldo;他是个坏性子，若是不答应，反而告密，你我死无葬身之地！皇太后妇人之言，陈熙有这首告的功劳，官家必会网开一面。&rdo;监正怒道：&ldo;难道还有旁人可用？&rdo;陈奇又说出几个人来，譬如渔阳侯的儿子、安昌侯世子等人，皆为环卫官，又有些个于禁军中领些职衔。人虽不多，却不似陈熙这般&ldo;古板&rdo;，又家中皆与帝后不亲。渔阳侯更是有些怨仇。监正想一想陈熙为人道：&ldo;陈熙真个难劝，便休走漏风声。&rdo;陈奇道：&ldo;我还不曾与他说哩。我家与他家早已不说话了，他也是个闷子，如何得知消息？我只与七哥说去，叫他休叫上陈熙才好。&rdo;监正看他这般胆小，也叹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谁叫要用着皇太后呢？亏得官家自毁长城，与北人勋贵对峙，否则只依陈奇，不如先一根绳儿将自家吊死。京中还有许多勋贵人家，也是不满于抑兼并之事，成心要看这对翁婿的笑话儿。便是秀英昔年评段氏的话儿，她是当家人，眼睛都会说话，理谁了不理谁了，心疼谁了厌弃谁了，自有底下人动手，她连话儿都不须明说。九哥也是这般，他是官家，喜欢甚、不喜欢甚，也不须明说，自有人揣度上意。看眼前形势，明显是官家不喜兼并，休问他话是怎生说的，真个不想生事，他自有法子抹平，他说想不出办法，实是不愿去想罢了。与洪谦亲近的人家不免担心了起来，欲上折来保他，却又寻不出道理来，只好说他是为人宽厚。折子上墨迹未干，便听说太学生又闹事。更悬起心来。二宫使到时，恰是此等情境。太学生虽激愤，礼节却不差，并非不问青红皂白便围着宫使&ldo;要说法儿&rdo;，乱烘烘闹得宫使不晓得听哪一个才是，也没许多口来答许多人的话儿。太学生里却有个打头儿，上前一步，与二宫使一揖，这才问话：&ldo;不知宫使因何而来？我等有话，请代为上禀。&rdo;胡向安道：&ldo;我奉旨与这位伴当过来，有懿命与大理寺卿。诸位如此拥挤却叫我们如何过去宣旨呢？且退下。&rdo;太学生还想再问，大理寺大门又开，衙役涌将出来接宫使。洪谦与刑部尚书、御史大夫一道出来相迎，于向平便当众传了玉姐的话儿。太学生听着&ldo;心慈&rdo;原还不服，听到&ldo;若硬要坐实了二豪强私蓄部曲有不臣之心的罪过，则这许多小民便要成了&lso;附逆&rso;，重者绞，轻者流&rdo;，才将面上桀傲之色压下，及至&ldo;北地被灾，人口损失&rdo;，又蒙上惭愧之色。二宫使宣旨毕，太学生已悄悄让出路来，也不高声叫嚷了。待胡向安问他们：&ldo;秀才还有甚话要代禀的？&rdo;打头的太学生面红耳赤，道：&ldo;是我等误会君侯。只是兼并之祸甚烈，请诛首恶。&rdo;胡向安微笑道：&ldo;话儿我可带到，只是如何审案，连官家也不能干预哩。&rdo;那太学生脸儿红得又要滴出血来，胡向安已与于向平朝洪谦说一句：&ldo;还须去缴旨哩。&rdo;便已走了。那太学生嗫嚅着又朝洪谦道歉。洪谦此时如何肯计较，笑道：&ldo;你们并没有甚坏心，又是为国。我也确判得轻了，我忝做你们几年师长，难道连这些个真话也容不得？年轻人单纯可爱，我已老，欲求单纯而不可得。诸生当勉之，好为国效力。&rdo;说得这为首的太学生泪流满面。洪谦道：&ldo;都去上课罢，今日不是假日，苏司业督课颇严，仔细你们一回头就撞见他抱着考勤簿子！&rdo;连削带打，将太学生们哄回去了。几百太学生一时散尽，大理寺门前一片青石板地才露出真容来。苏正对文欢叹道：&ldo;我自束发读书，以心正必然事成，故不喜曲折。不想今日始知，私心故会坏事，公心也不足以成事。你往后教授学生，固然要教其大义，也要教些个人情世故。休叫人利用了去。&rdo;‐‐‐‐‐‐‐‐‐‐‐‐‐‐‐‐‐‐‐‐‐‐‐‐‐‐‐‐‐‐‐‐挪动话说三法司会审定案，自上至下，都觉差强人意。似渔阳侯等，是巴不得三法官判他家亲戚个无罪，不想三法司不但将人流放了，还籍没了他家许多家产，挖心挖肝儿似地疼。似鲁直等，恨不得将渔阳侯等背后靠山也一半掘断了根儿，哪知&ldo;豺狼当道，只问狐狸&rdo;。似九哥与政事堂，固是不喜兼并，对鲁直这等鲁莽呆子，也是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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