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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妈妈亲领着人往各家将江州绣品，往见了各家女主人，又将物什奉上，便轮着各家问候秀英。李妈妈便说：&ldo;怀相极好的，只是天又热，不敢出来，家中又有事。&rdo;便有人因问何事，李妈妈便将说与秀英之语再说一回。实是这褚梦麟名气太大，众女一听是他家内出来的女乐，便不好觉着是秀英妒忌了。更有人如霁南侯太夫人一想褚梦麟做下的脏事，便疑心这班女乐内有无他收用过的，又，褚梦麟的儿子里也颇有几个长成了的，若与乃父一般德行，这女乐恐也不能幸免。一旦不幸有身，这女乐又入了北乡侯府，生下来的孩子算是谁的？洪谦固可不认，然他是清流出身，沾上这等事，听着也不好听！太夫人思及此，忙说：&ldo;我这里还有新鲜果子，酸甜，最合孕妇的口儿，你且回，我使人送到府上去。&rdo;果遣心腹人往北乡侯府里去，先赞秀英想的周到，又将她所忧之事一并说了。言下之意，便是催促送走也要尽早。洪谦原是有些个与褚梦麟做个君子之交的意思，因褚梦麟往日行事固不合常理，却每每令人意想不到，有奇效，好以他做个奇兵，不定甚个时候儿有用。他在江州时便能与三教九流混做一处，开赌坊设局的都认他做大哥，于细节上实不甚计较。只因读书入了仕，又有这一家子要照看，才要做个好人样儿。经近来之事，洪谦方发觉，褚梦麟往日做下的事情无人管并非旁人不计较了，乃是彼时报复有些个鸡肋。日积月累，已是忍无可忍，到了眼下却是要开始算总账了。看铁御史之弹章，一本还比一本狠。日后还不定有甚事！洪谦当机立断，将这女乐送走，便依秀英之议，寻个清静庵堂，要有个严厉师傅，管束这一干女乐。秀英了了自己一桩心事，却又以己推人，担心起玉姐来：&ldo;官人这样，已有人送女乐来，九哥做了太子，这……上赶着的人还能少了？！&rdo;此事却是可与洪谦商议的。洪谦听了道：&ldo;休要瞎担心，太子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你只管安心养胎。&rdo;秀英道：&ldo;我怎能安得下心来？百姓人家，哪家嫁出个女儿平日不得见面儿的？我也不知道她是胖了瘦了，是渴了饿了，心里惦记哩。她平日里是个有成算的，毕竟还年轻，夫妻口角时，在外头，还有亲戚做转圜，那里头的人，不落井下石就算慈悲了。&rdo;洪谦道：&ldo;你也不想些好事！想着女儿女婿口角！真个担心，江州不是有绣屏来？送一架进去，顺捎儿就传了叮嘱了。&rdo;秀英拍掌道：&ldo;我怎没想到这个哩？&rdo;忙去打点。‐‐‐‐‐‐‐‐‐‐‐‐‐‐‐‐‐‐‐‐‐‐‐‐‐‐‐‐‐‐‐‐玉姐这些个事情上头，还真个不消父母担心，收了绣屏，便唤这押送之人进来。押送的乃是李妈妈，玉姐自幼是她带大，情份非比寻常，见了面儿，玉姐眼圈儿一红，李妈妈眼泪掉了下来，趴在地上磕头：&ldo;终见着娘娘了。&rdo;朵儿忙上来将她扶起，玉姐道：&ldo;搀妈妈去那交椅上坐了。&rdo;先问家中可好，李妈妈道：&ldo;好，好着哩。大哥读书也好，官人都夸哩，家里也没有淘气的人了。二哥开始学认字了，娘子怀相也好。&rdo;玉姐因知褚梦麟与林皓事，便问家中可受了牵累。李妈妈便忍不住，一五一十说将出来，末了神神秘上前，附耳道：&ldo;娘子恐姐儿在宫里也遇着一般的事情，官人便叫老身往这里来，与姐儿说一声儿，凡做事，休先挂了脸儿……&rdo;李妈妈口中热气喷到玉姐耳朵上，原就痒，及听了这话儿，玉姐便忍不住直笑，又揉耳朵道：&ldo;我都醒得。&rdo;听了嘱咐，笑吟吟发了赏钱。又说小茶儿：&ldo;你有甚要捎带的，都交与妈妈捎回去。&rdo;还叫朵儿与李妈妈多说说话儿。自引碧桃、青柳去看章哥。时值四月末，章哥已长得颇大，养得白胖可爱，于榻上仰卧着，偏又不肯安生，手脚齐挥，口里也不知咿呀个甚，每说一句儿，最后一个字均咬得颇重，倒似训话一般。玉姐瞧他这模样儿，便想起苏先生上课来，也是这般立着，遇有警句时将声调儿放重了，手儿还要空比划几下。偏章哥如今只是个团子，又似只翻过身儿来的乌龟仰面朝天，这样子便要怎滑稽有怎滑稽。玉姐一面将他抱起，一面道：&ldo;这般不老实，对着房梁儿都能说上半天，亏得是在屋里，放到外面，岂不要骂天？&rdo;章哥也不知听没听懂，见着亲娘，也不装样儿，咧开嘴儿笑将起来，两只手儿张开要够玉姐。玉姐大笑，又叫李妈妈来看章哥。李妈妈扎煞着手不敢来抱，玉姐也不在意，亲抱着与她看。李妈妈越看越喜，道：&ldo;鼻子嘴巴像姐儿，眼睛眉毛像太子哩。娘子还念叨哩，说是不晓得长开了是个甚模样。&rdo;玉姐道：&ldo;那你回去说与娘听来。&rdo;说话间章哥又不耐烦起来，挣扎着往榻上够去。玉姐道：&ldo;叫他爹宠坏了，他们两个见天儿一处玩，闹腾得很。&rdo;李妈妈听了，笑道：&ldo;这样才好哩！孩儿总要与父母长久相处，彼此心里才会亲近。&rdo;胡妈妈平日不大吭声儿，此时也附和道：&ldo;是哩是哩，花得心血多，自然记得深些儿。&rdo;玉姐颇以为然，太阳下站得久了，肤色便要深些儿，凡事做了便是有迹可循。李妈妈说了章哥，又看玉姐，道：&ldo;我看姐儿身段，已有些儿未嫁时影子，将养得这般好，果然是年轻底子好。&rdo;玉姐道：&ldo;仍旧胖哩。&rdo;李妈妈急将手儿一摆道：&ldo;姐儿休要急，寻常妇人，也好要将养一年半载哩，眼下休要为了袅娜样子弄坏了身子。&rdo;小茶儿笑道：&ldo;您老便放心，也回说与娘子放心，娘娘有分寸哩，&rdo;又说玉姐，&ldo;哥儿才四个月儿，您腰身不过比原先肥了两寸，还抱怨哩。&rdo;几人说话间，九哥却从前朝归来。玉姐亲抱了章哥于殿门前来迎他，九哥看了章哥伸手来接，将他抱得高了些儿，章哥开心不已，咯咯直笑。九哥看他这般笑颜，将朝上烦心事抛却，与他头碰头儿，笑作一处。又亲抱了往座儿上坐了，抬眼却见着了李妈妈。李妈妈忙上来磕头，九哥原是知道她的，也问她好。李妈妈道：&ldo;好好，都好哩。&rdo;玉姐道：&ldo;妈妈来送江州的绣屏，也算是自家土产了。&rdo;李妈妈接口道：&ldo;江州送来的，娘子说，咱家也摆不了这许多，摆多了也没意思，有好物什儿，当分赠亲友，使老奴一一送上门儿去的哩。&rdo;九哥耳朵一跳，故作不经意状问道：&ldo;都送与谁个了？&rdo;李妈妈一一细数：&ldo;苏先生府上、义安侯亲家那里、郡公那里……&rdo;九哥听说他父母处亦有，不由挂心，待李妈妈说完，又问：&ldo;都见着主人家了？&rdo;李妈妈道：&ldo;见着了哩，天儿热，略瘦了些儿，苦夏，倒都精神。&rdo;玉姐问道：&ldo;阿家可好？&rdo;李妈妈道：&ldo;好，正要张罗与家里七姐说亲哩。&rdo;玉姐道：&ldo;可相中哪家小郎？&rdo;李妈妈笑将头儿摇一摇：&ldo;这却并不知了，想是还没个定论？&rdo;玉姐一点头道：&ldo;这却是该仔细着些儿。看这绣屏，我倒想起原先小时候儿玩过的绣球来，我偏喜欢江州的绣艺。妈妈回去，叫她们做几个来，或一月或两月，把来与我，要大红的。章哥也渐大了，好与他玩。&rdo;李妈妈道：&ldo;回去便叫她们做来，一应针线布料都用顶顶干净的。&rdo;玉姐便叫将赐与北乡侯府之物抬来，又与李妈妈满装四匣糕点鲜果携回。等李妈妈去后，玉姐却说九哥：&ldo;你安心，七姐是阿家亲女，必会仔细的。李妈妈虽是个忠心的老妈妈，却也不是实心不透气儿的，回去必报与我娘，也不用等一、二月，外头必有由头将消息传了来。&rdo;九哥道：&ldo;一墙之隔，相见难如登天。&rdo;玉姐道：&ldo;暂忍耐片刻，如今御史正在兴头儿上哩。&rdo;以苏正之耿直，官家亲近了生母冷落了嫡母还要叫他谏上一谏。如今九哥已算不得申氏儿子了，再亲近，御史更要说话了。九哥叹道：&ldo;你我虽不便，御史却也是公忠体国，没了他们，只怕咱做错了事也没个人说一声儿，有错而不能改，必致大祸！以人为鉴，可知得失，御史不可轻，不可欺，还要供着他们哩。啰嗦便啰嗦罢。&rdo;玉姐听了一指章哥，笑道：&ldo;这个话儿现听明白了，你再说与他听罢。&rdo;九哥拿眼儿去看章哥，章哥似有所觉，也拿一双乌溜溜桃花眼儿去看他爹，小嘴儿微张成个圆，把九哥看得也微张了口，也睁圆了眼。玉姐一旁看得以帕掩面，笑得一抽一抽：&ldo;我去看看午膳好了不曾。&rdo;说是看，也不须她亲自下厨，只看做好的菜色，也是清淡爽口。东宫说自在也是真个自在，眼下无人敢管，想做甚便做甚；说可怜也是真个可怜，无人去管，玉姐产后坐月子都是胡妈妈与小茶儿指点。这亲自检验饮食之事，自然也无人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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