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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页）

有这么两段信天游：

远远听见哥哥唱，

手拿个条帚不扫炕。

听见哥哥唱着来，

热身子扑在那冷窗台。

听见哥哥的脚步响，

一舌头舔烂了两块窗。

这里描写了一位姑娘在久盼的情人突然临门时的那种难以名状的心理。这心理无疑是很复杂的，有惊，有喜，大概也有怨，有悲。要把这一瞬间闪现的、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理状态用文字反映出来，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这首信天游仅用了三个外形动作：“不扫炕”、”扑”、“舔”，便言简意赅地将其心理状态揭示出来了，不但意味深长，发人深思，而且任何人都会自然地把这三个动作连接为贯穿动作，都会看到这姑娘那惊喜的目光，那发呆的神情，那忙乱的、失去控制的动作，可以说神形皆现，历历在目了。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外形动作描写，它是刻画人物的重要手段。它往往只需人物的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能将人物的心理状态和性格特征揭示出来。因陕北民歌多采用白描的传统手法，所以它更是以外形动作描写见长。在抒情为主的歌子里，这一特点已很突出了。在叙事性作品里，这样的描写更为普遍。比如：“太阳落山一格蓬火1，因推上2搂柴瞭3哥哥”，“想哥哥想的迷了窍，酱油罐罐里把你照”；“前锅里打几个荷包蛋，后锅里挂面的溜溜转；拿起个锤锤再捣蒜，哥哥他吃了要上前线”等。

1一格蓬，方言，即一堆。

2因推，方言，一般指寻找一个借口推说。

3瞭，即瞭望、看，和陕北常说的“照”同意。

这样的描写有它的许多长处，首先就是概括的精炼，能以小见大，以少见多，省去许多笔墨。民歌的形式要求作品的情节、事件、人物等方面必须高度浓缩，不可过多的铺张、拖泥带水。陕北民歌的一些形式更要求这样。而细节的描写正是达到这一目的的最好手段。如《交朋友》中一段，写男女幽会：

狗娃子一咬鞋底子响，

毛眼眼等在窗棂上。

狗一咬，说明人来了，所以有“鞋底子响”。姑娘的眼睛

“等”在窗棂上，不但表现出了她的心理情绪，也概括了一贯串的动作：听，坐起来，走到窗前，看。另如《公公烧媳妇》一段：

二月里来龙抬头，

公公拉住个媳妇的手；

拉拉扯扯亲了个口……

在“公公”整个丑恶行径中，作者将它全集中在“拉拉扯扯”这个细节描写上。为什么会“拉拉扯扯”呢？显然媳妇有反抗，而这种反抗又显然是无力的，所以发展到了“亲口”这一步。一个“拉拉扯扯”，概括了公公从威迫到得逞，媳妇从反抗到屈从的全部过程，也相应地概括了人物的一些性格特点和心理的变化。在另一首歌里，描写一对情人在一起，男的睡着了，女的却因心情过分激动，怎么也睡不着。这样的好时光，怎么能以昏昏沉睡渡过呢？她想叫醒他，又觉得害羞。不叫吧？又觉得惋惜。怎么办？女人们自有女人们的办法，既不能使自己难堪，又要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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