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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照片（第1页）

这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都以一种那个时代特有的站姿排成整齐的一列背对着镜头，不过这一列的高矮却是参差不齐，显然不是有意排列。拍照的背景比较阴暗，像是一间由铜墙铁壁打造而成的地下室，除了人和钢筋混混凝土，一切都干净得令人生疑。他们统一穿着棉服棉裤，从样式推断应该是六七十年代那会，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还有几个穿着军装，背着枪，谁也不知道他们站在那面对着墙干什么，即使是他们正对着镜头，那样的站姿也会让人联想为像快被处决的犯人，这实在太渗人了，我不由在想，如果剥离了时代色彩，这样的彩色照片或许还较能接受一些，可这究竟是干什么呢？即使是现代人恐怕也不会这样子照相吧，况且那个时代的人也不至于这么个性张扬吧?

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个个子最高的军人，站在图片最右边的位置，由于拍摄角度的问题，依稀可以看见他的侧脸，这侧脸毫无悬念地也和我一样，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彩信里的几组照片里都有这个人的存在，更让我头炸的其实还不是这点，因为最大的刺激其实我已经捱过去了，最让我头炸的反而是本来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希望，毛鑫的反应却深深的刺激了我，将我的希望变作泡影！

我感到异常的冷，异常的恐惧，尤其是当我想起那张黑白照片上用钢笔标注的日期，它静静的躺在那里，鬼知道它见证着什么：19718。

毛鑫默默地将手机捡起，不知道又在翻些什么，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空白到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我感到自己快被击垮了。

“不对啊！你看这些照片，也就是七零年最多，基本上每月一张，到了七一年中就没有了，一直到这最后一张，可这个人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时间不会是乱填上去的吧？这人也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嘛！”

“不是同一个人你刚才那么紧张干嘛？”我半信半疑。

“我紧张毛线啊，我是被这些人的影子给吓到了！”毛鑫说着就要把手机递给我，“你看，这些人这样照相肯定不是为了比谁的背影更帅啊，你看地上，这些人的影子是扭曲的啊！妈呀！”

毛鑫这么一说我还真轻松了不少，不过气氛却变得更加诡异，原来这些照片照的不是人，是影子！我内心越来越打鼓了，不管这个彩信是恶作剧也好，是真的也好，我都决定把最近的遭遇和毛鑫说一说，让他给支支招。

谁知，我还没开始说，电话响了，我有些恼道：“这么晚谁他娘还给你打电话？”

“打你妹啊，这是你的电话好不好！”毛鑫一脸无辜的把电话交给我，我一看是陌生号码，就让毛鑫来接，毛鑫只能无奈的把免提打开，收了收情绪说道：“你好，请问你找谁啊？”

电话那头保持着沉默，就在我不耐到想破口大骂的时候，终于有人应答了：“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任何人，记住，任何人！”说完，嘟嘟声再次响起。

“你挂毛线啊！”我大骂道，其实言语中更多的是慌张，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是我二叔！虽然他的声音很小，可说话却极为有力，我又怎么会听错，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毛鑫也被我吓到了：“我没挂啊！是他自己挂的！”

“你听出没？那声音？像不像？”我能一字一句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像什么啊，我说你别一惊一乍的吓人好不好！”毛鑫也慌了，我还是第一次从他那总是玩世不恭的神情中发现一丝惊异。

“我二叔啊！你听不出来？”我又求证道，心底只盼着毛鑫千万别认同我，否定我！否定我！否定我！

“扯淡！是不是你亲眼看他火化的？你疯了吧！”说罢毛鑫也怒了，当即又回拨了这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这次换毛鑫不知所措了，“难道是幽灵电话？我靠，你最近是不是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已无力回答，我本以为这几天已经够糟糕的了，没想到这个夜晚更是离谱，说实话，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高明的恶作剧，就算是恶作剧，下这么大血本又有什么意义呢。

毛鑫又拨了一次，确实是空号，他奶奶的，毛鑫大骂了一句，又拨通了之前发来彩信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这时我能从他的一举一动里看到惊慌。而我也不再报什么希望了，只是反复想着那几句话，毕竟说实话，要我去接受电话那头是我二叔那实在不大可能，我极力抑制着自己脆弱不堪的神经。

折腾到午夜，我和毛鑫都很累了，对于今晚发生的事谁也拿不出肯定的意见。毛鑫一个劲的安慰我，我也觉得自己紧张得快出现幻觉了，所以我们一致决定明天再回拨下这个电话，要是还不行的话就去查查，是谁特么这么装神弄鬼。

我辗转反侧到很晚，有事情却不能去想实在太折磨人，不过我也知道就算想也想不出个名堂，与其折磨自己，还不如睡个好觉。渐渐的，我终于睡着了。

睡眠中，我总感觉有个人在天花板上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可我实在太累，身体乃至精神的虚脱，竟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害怕，我想这恐怕就是物极必反吧，我只能干脆将头埋入被子里，迷糊之中我还在想，幸好毛鑫来了，不然我今晚一个人恐怕应付不过来了。

我始终没有沉入睡梦之中，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好歹熬过一夜，当我掀开被子看着窗外阴冷的凌晨，我仿佛又回到那个极深的夜晚，那个二叔离我们远去的夜晚，我看着他那干瘦的躯体，在医生一次次的按压下像气球一样的弹起，我看着心电图上突上突下的曲线，终究变作笔直，尽管我依然寄希望于一切能够复原。

他再也未能睁开双眼，就连他和我说过的那些再平常不过的话，也随之散若云烟。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个问题虽然纠缠了我很久很久，却在此刻前所未有的在我心中明了起来，他就像我的第二父亲，给了我所有关怀和教育的同时，却从未显露过自身，这一刻，不为我自己，不为那些恐惧，只为我二叔，我哭了，像个小孩一样的哭了。

我任由眼泪溢出眼眶，仿佛又回到了他去世的那个午夜，我的眼泪憋了这么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那是我对他的所有记忆和情感。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它们藏得那样隐秘，那样深，而藏匿它们的，不是我本人，竟是我二叔。

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去了解那个教我学会坚毅的男人，去熟悉那个我最崇敬的军人，尽管我很遗憾，有的人只有在死去之后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是我们社会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

我的眼泪流干了，天也亮了，我出了卧室，没想到毛鑫比我更早，已经坐在我的落地窗前抽起了烟。那是我平时看书喝咖啡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我是决计不会跑那抽烟的，要换作以前，我早把毛鑫赶到卫生间去了。

不过今天，我不会这么做，我平静地走到毛鑫对面坐下，也点起了一支烟，学着我二叔的模样，用大指和食指捏起烟，闭着眼轻轻地抽了一口，仿佛明天再也抽不到的感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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