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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语调深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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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雷公目睹了老雷公以雷霆万钧之力劈得那棵大树在四分五裂后熊熊燃烧，不久这棵百年大树就化为灰烬……

“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劈死那棵树不可！”小雷公回到天宫大惑不解地问老雷公。

“我知道它是一棵明星树，可是不能因为它是一棵明星树就手下留情。”老雷公知道这是一个趁机教育儿子的好机会，所以，刚刚坐下来，就这样平静地说。

“为什么？那棵树有什么罪！”小雷公却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所以，才一定要刨根问底地问。

“那棵树本无罪，可是它从不阻止犯罪，更不避讳死亡。”老雷公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知道这棵树上吊死过多少人吗——在它存在的一百年间，有百八十人吊死在它的树枝上。有一年一下子就有二十多人。我已经多少次下决心劈了它，可总是期盼着也许有一天太平盛世到来，就会让它只给人类乘凉或给鸟兽栖息，而不再充当强盗、阴谋、愚昧、和自杀的罪恶帮凶……可是我再也不能沉默了……”老雷公的语调深沉。

“怎么，又有人要上吊啦？”大小雷公一同问。

“我接到可靠线报，仅仅在昨天午夜之前，就有十多个人意向在这棵树上吊死。”老雷公说。

“是吗！”大、小雷公都瞪大了眼睛。

“头一个是一位十六岁被拐的少女，实在忍受不了非人的折磨，就想到了自杀，想到了这棵树；二一个是位被儿女遗弃的老太太，饥寒交迫，无家可归，就自己搓好了麻绳，想一吊了之；三一个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四处碰壁，走投无路，怀里揣了一根跳绳，心想，吊死在一棵著名的树上也许会名垂千古吧；四一个是个逃犯，他不远千里逃回家中，却见自己年轻貌美的妻子正和别的男人寻快作乐，他是那种不会杀人只会自杀的人，他在旷野上仰天哀嚎，痛不欲生，他碰着自己的腰带，想起了那棵树；五一个是一伙同时绑架三人的团伙，他们在索要100万不成的情况下，就打算把其中的一个在当晚吊死在那棵树上；六一个是个小保姆，她想把自己和一只价值昂贵的名犬都吊死在树上，从而报复奸污欺辱她的主人；七一个是一位刚刚破了产的百万富翁，身无分文的他，觉得金钱耍了他，朋友卖了他，命运弃了他，万念俱灰，只求一死，他选择的就是这棵树；八一个是位明星，因为太成功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刺激他活下去了，于是他想到了明星树——明星吊在明星树上，一定会轰动全世界吧，他找出进藏演出时，当地人献给他的哈达，开着他的奔驰直奔大树而来；九一个是一对私奔的男女，家族不容，世俗反对，可是他们要死要活的爱情早已无法回头，他们买好了随身听，打算在‘梁祝’的伴随下，在那棵大树上，‘幸福’地死去……还有一个是癌症晚期不想再痛苦下去的；还有一个是欠了一屁股债无法偿还被逼无奈只有死路一条的；还有一个农民工干了三年没拿到一分钱工资一时想不开的；还有一个少女被人抓去硬说她那个就不想活的；对了，还有一个是和人家打赌上吊吊不死人的……”老雷公一板一眼地细说原由。

“真没想到……”大、小雷公面面相觑。

“没想到的事多啦，慢慢学吧。”老雷公俨然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天下之事，没有他不懂不知的样子，看见俩儿子如此惊异不已，也就趁机居高临下地说……

那场雷电引起的大火几乎烧毁了整个青年农场。雷梦生的故事似乎也该到此结束了。可是一些人和一些事，还是让大家挂念或是感兴趣。比如李赞，大家都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她了解事实真相了吗，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原谅雷梦生呢？原谅了雷梦生又会不会和她再续前缘、重归于好、甚至喜结良缘呢？

再就是白世彪，他冒充好人干了坏事就没受到良心的谴责，或是老天爷的惩罚吗？他会不会脱胎换骨、良心发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比如他目睹了贾玉梅令人发指的卑劣行经，突然决定不再做她的奴仆和帮凶，他要用实际行动让自己将功折罪、重新做人，于是他就在雷电里一把火点了青年农场，然后蒙上脸冲进贾玉梅的房间，一棒子打倒她，并把事先准备好的军大衣塞给惊魂未定的雷梦生，还叫他快跑——这可能吗？这只能是大家的善良的猜测和美好的想象吧。

生活和现实中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传奇的和令人欢欣鼓舞的好事奇事出现过、发生过。但大家一定不要期望值那么高，现实就是现实，故事就是故事。就像雷梦生从小就满脑子的雷公想象，那是一个现实与美好理想落差太大所造成的扭曲心灵自我解脱的惟一途径。

他只有在那种伴随他一生的想象中，借助或者干脆钻进另一个在人们心目中具有无穷力量，且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现成的神话人物的躯壳中，用自己的生活视角和处世方式来激活它、发挥它、运用它，并用它在内心里去击败现实中他无法战胜的人或事。

尽管是虚构的，无中生有的，或是只有自娱自乐、自我陶醉的功能，但它对于一个像雷梦生这样在超低生活水准和恶劣社会条件下存活下来的人来说，那就是他的信手拈来、触手可及的天堂。

可以说，存活于雷梦生心目中的关于雷公一家的种种故事，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或者干脆说成就是他的人生寓言。

还有贾玉梅，大家能不对她的生老病死、因果报应感兴趣吗？她那么阴毒损坏，那么不可一世，那么妖艳又那么嫉妒；她那么敢想敢干，那么肆无忌惮，那么聪明又那么放浪——大家能不更感兴趣吗？

想知道也好，感兴趣也好，还得有故事发生出来才行。如果硬编，就像雷梦生编雷公一家故事那么编，你信吗？

然而，信也好不信也好，每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都有其命运的起伏规律和结局归宿——因为性格决定一切。性格让一个人去辨别、去选择，去投入、去付出，去等待、去忍耐，去拼命、去承受，去拥有、去失落。性格让一个人沉默、无辜、善良；也让一个人献媚、恶毒、癫狂。

性格是与生俱来的本性和质量。你可以改变它的形状，改变它的长短，甚至改变它存在的时空；但你改变不了它的属性，它的类别，它的质感，它的原始初衷。人好比树，人的性格就是树的质地。杨木和梨木木质的软硬之分、红白之分是那么的泾渭分明，清晰可见。

虽然人们可以把两种木材都做成同样的器物，可其质地带来的存在品质将直接影响他们的使用寿命和根本命运——杨木做的擀面杖与梨木做的擀面杖看上去形状大小都一样，都是天然木制的；可是到现实中一用，很快就真相大白、原形毕露了。也许“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其实那场大火正是各种人物性格复杂关系相互交织纠葛的必然产物；即使不着火也会用另一种其他方式来做个了结。正所谓物极必反或否极泰来。当一件事或一个人将事态操控或发展到了极限顶点的时候，那么随之而来的一触即发的结局是他难以预料但又注定要发生的了。

其实贾玉梅只是用她的权力和淫威改变了周围人性格的形状，并没有改变他们性格中的原始品质。当面临真正的生死抉择和善恶取舍的时候，那些曾经改变了碰样的、被某种力量扭曲了的、变形了的性格就会在瞬间复原和回归；并常常以矫枉过正的形态显现它原本魅力的冲击力甚至杀伤力。那是一种本能的，毫无功利目的、势不可挡的喷发和报复——高举红用死证明了这一点；而白世彪则用彻底的叛逆证明了这一点。

青年农场就像贾玉梅一样被天意或正义的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了。当严重烧伤的贾玉梅从青年农场消失之后，所有的知青都像重获自由一样神采奕奕、兴高采烈。而就在贾玉梅时代结束的同时，知青们又迎来了那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高考时代的来临。

于是，雷梦生没用任何人的恩准，也没被任何人阻拦，一举考上了省会的一所重点名牌大学。第二年，李赞也经过复习，考取了和雷梦生同城的一所师范大学。白世彪虽然没考上大学，但他如愿以偿地参了军、当了兵，在部队还入了党，学会了汽车的修理和驾驶。

那个时代在拐弯的时候没有减速，所以大家根本来不及去看窗外的风景，似乎一切都要留给未来去慢慢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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