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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坐观三（第1页）

初瑾点点头，笑着附和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太皇太后的法眼去，不过臣妾不明白的是，僖答应她身怀龙裔，为何您还要责罚她在外面念诵《地藏经》呢？”

太皇太后冷冽一笑，伸手拈起银质雕凤仙花的小镊子轻轻拨了拨那金兽脑里的沉香，淡淡道：“正是因为她怀有龙裔所以哀家才更要让她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她自己是如何上位的自己心中应该最清楚，怀有龙裔本就是威风赫赫的事情，她却因此闹出了多少的事情？她要知道，她现在只不过是僖答应了，而不是以前的温僖贵妃了啊！哀家这样做是想小惩大诫，不要让她以为身怀龙裔便可以嚣张放肆，她上面还有哀家这个天呢！”

听闻这话，初瑾叹服地点点头，“太皇太后思虑缜密，臣妾实在是愧不能及。”

太皇太后轻轻笑笑，将那小镊子递到初瑾的手中，“你还小，凡事还都得学着些才行，这紫禁城后宫人心浮沉交织，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些人操控了去，哀家爱惜你愿意提拔你，所以才告诉你这些，你需得多多历练才成。哀家看皇贵妃这些日子身子怕是不能那么快就好了，哀家也不能一直操持后宫，且需要一个人来帮衬哀家，不若哀家就告诉了皇上，由你来帮忙如何？”

这大殿里的空气如何暖和，加上这暖洋洋的熏香，越发衬得人心神恍惚，陶然欲醉，太皇太后的语气是那样的轻柔，轻柔地初瑾忍不住要点头说好了，忽然只听见旁边哐当一声，她瞬间惊醒了！

方才是怎么了？难道熏了一会儿子的香连脑袋也熏坏了吗？初瑾这才回过神来，若是她方才松懈了防备，一口气答应了下来，那么在太皇太后的眼里便成了一个热衷于权力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引起太皇太后的疑心呢？

幸亏刚才那一声巨响，不然此刻初瑾还不知道要面临何种境况。此时，她身上冷不丁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抬头看去，却见是苏麻拉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结果裙裾不小心扫到了一旁的鸡翅木架子，于是扫落了一架子的东西。

太皇太后眉头轻轻皱起，嗔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呢？”

苏麻拉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初瑾，跪在地上谢罪，“是奴婢不小心碰到了，还请老祖宗恕罪。”

“下不为例，起来吧。”苏麻拉姑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多年，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已经这么简单了，现在，太皇太后果然没有太责备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过去了。

不过初瑾倒是有深意的看了苏麻拉姑一眼，苏麻拉姑刚才那无意中的一扫帮了她一个大忙，更何况，苏麻拉姑素来不是如此轻率的人，难道刚才那一摔果然就只是“无意”的吗？

心中含着这样一个疑问，初瑾也不便多问，只是在一旁坐着陪笑道：“太皇太后，刚才您问臣妾的问题，臣妾实在是无德无能可以帮助您处理后宫大事。臣妾愚钝，只求能够侍奉您身边，给您熬制枇杷膏、陪您诵经念佛便于愿足矣，其他的臣妾真的是没有那个能力。”

听完她这番话，太皇太后脸上的表情阴晴难测，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香炉，思绪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袅袅升起的紫烟之中。

初瑾越发觉得太皇太后高深莫测起来，于是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只是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小镊子，用心的翻检着香炉里半燃尽的沉水香，同时轻轻挥动着手中的鹅毛羽扇，将香气更好的发散出去。

如此这样挥动了一会儿扇子，才听见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道：“她们怕是也念诵的差不多了，苏麻，去将僖答应唤进来吧，若是站久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又是不小的罪过。”

苏麻拉姑答应着一声便出去了，一会儿僖答应便被宝珠搀扶了进来。

初瑾瞧见她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许是在风地里站得久了，所以一张小脸缩在裘皮大袄里倒是显得楚楚可怜了。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万福金安，瑾妃娘娘吉祥！”僖答应忙跪倒在地，给在座的太皇太后与初瑾磕头。

太皇太后瞥了她一眼，才问道：“嗯，起来吧，佛经念了多少呢？”

“臣妾无能，一部经也才念了一个经首而已。”僖答应站在一旁。脸上毫无惧色，她知道，她现在怀有龙嗣，这就是她最好的挡箭牌了。

太皇太后闭目坐在蒲团上，手中拨动着一颗颗珠圆玉润的佛珠，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念经不在多少，关键在于领悟，哀家问你，你可曾领悟到了些什么？”

“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愚钝，不曾领悟太多的东西，只隐隐觉得尘世多苦，凡人皆在滚滚红尘中挣扎历练却不得解脱。臣妾亦是凡人之一，可若是叫臣妾放弃这红尘中的一切遁入空门，臣妾还是自问不能的。”僖答应躬身，轻声细语道，是啊！若是她真的能够看破红尘，那现在也不必费尽心思站在这里了。

太皇太后这才悠悠睁眼开来，看了她一眼道：“尘世多苦是因为人心贪欲太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若是人人都能安贫乐道，随遇而安，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不是自己也不要妄想去抢，那么这日子也不至于太艰难，僖答应，你说哀家说的对吗？”

太皇太后一番话语带机锋，僖答应如何不知太皇太后是拿话在敲打她？当下便盈盈拜倒在地道：“臣妾愿意聆听太后教诲，安心做人，本分行事，只求能保佑自己肚中孩儿顺利诞下，于愿足矣。”

太皇太后轻轻一笑，似乎才想起她已经有身孕一般，“你瞧瞧哀家这记性，苏麻，搬个软藤椅子来给僖对于坐下。这样冷的天，让僖答应靠近暖炉坐坐，瞧这丫头穿的这个单薄样子，怪让人心疼的，对了，你还去将哀家那件紫貂皮的大衣取来，给僖答应穿上吧。”

紫貂皮大衣取来，果然是一件极其上乘的材质，油光水滑的紫貂皮在暖日的照射下散发出油润的光彩，僖答应向来华贵万分，只是因为现在位份低了，也不大好张扬，现在这紫貂皮穿在身上，果然是精神了许多。

僖答应将衣服穿在身上了，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说道：“这样贵重的东西不敢要，还是请太皇太后给瑾妃娘娘穿了吧。”

说着，她作势要脱下来，早被初瑾一把按住了。

“僖答应身子娇贵，这样冷的天气你穿了正好给肚子里的小皇子御寒。本宫孤身一人，担不起这个福气。”初瑾轻笑着给僖答应系好了琥珀石琢磨而成的纽扣，如花的笑靥绽放在她的面前。

僖答应柔柔一笑，轻轻拉住初瑾的手，笑着对太皇太后道：“怨不得太后这样疼瑾妃娘娘呢，娘娘这样伶俐的连臣妾都忍不住想多疼了呢，臣妾听说娘娘刚被皇上封为妃位，如今又是太皇太后跟前第一得意人儿，臣妾只恨自己笨嘴拙舌的，不能多讨太皇太后的疼爱。”

“没什么多疼少疼的，以后你如果想起哀家老太婆来了，不嫌烦，就过来陪哀家诵诵经什么的。”太皇太后在众人面前不想显得厚此薄彼，所以便笑笑这样说。

初瑾瞧着僖答应陪着太皇太后甚为乖巧开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之前那副骄纵的模样，便聪明的不上前去打扰，便百无聊赖地坐在蒲团上，一偏头却看到冷风中有片片落雪垂落，晶莹剔透宛如长着翅膀的蝴蝶一般，而在这漫天的雪色中，如何能少得了那一抹翩然起舞的朱紫色？

落雪孤冷，天地怆然，可是在这孤寂的雪色中，牡丹夫人却舞动着那一身的飘逸紫纱，在天地间舞出了一个绝美的身姿。

即便没有丝竹管弦，她却依然能依附着袅袅梵音，舞动出类似敦煌壁画中飞天飘然起舞的妙姿。

飞天，意为飞舞的天人，在佛教中，飞天即意味着天上的神仙。飞天多画在佛教石窟壁画中。是歌神乾闼婆和乐神紧那罗的化身，是舞蹈极其精妙的顶级象征。

初瑾眼前只见这紫衣丽人翩翩起舞，体态轻盈，婀娜多姿，在曼妙和婉转之中，在缤纷的落雪之中，牡丹夫人且歌且舞，身姿曼妙，飘逸轻柔，颇有飞天之韵，真能算得上是“飞行云中，神化轻举，以为天仙，亦云飞仙”。

牡丹夫人精湛的舞技配合着她清亮婉转的歌声割裂了整个紫禁城的孤寂，连初瑾亦不得不被她这样惊世绝美的舞姿所震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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