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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第1页）

&ldo;我想以此为条件，换取严大人对东方公主号的同情，正式向督抚和臬司衙门报官，追讨离兆奎所欠的五万番银货款。&rdo;

严济舟招呼楞仔给潘启官冲水，脸上挂着可人的微笑，心里恶狠狠地诅咒：&ldo;好你个潘振承，牺牲承保洋船，目的是想把我置于死地。我才不会上你的圈套！&rdo;严济舟一时想不出如何回绝潘振承，当然，他可以用海关讨厌洪瑞为借口拒绝报官。然而不报官，又落入潘振承设下的另一个圈套，潘振承可以名正言顺做十三行的承保大户。严济舟不敢正视潘振承，目光盯着楞仔手中的茶壶，楞仔先给潘振承加水，然后给严济舟加水。严济舟朝潘振承做了个手势：&ldo;启官请用茶。这浮梁茶，兑第二道水方可真正出味。&rdo;

潘振承没伸手端茶，黑黢黢的梭子眼盯住严济舟不放，看得严济舟如坐针毡，低头慢腾腾地饮茶。&ldo;严大人，你不敢为债务纠纷报官，是有难言之隐吧？&rdo;

严济舟在心底打了个寒噤，长叹一口气：&ldo;确实有难言之隐，李关宪对洪瑞没好感，我们以十三行会馆的名义报官，谁知他会怎样报复十三行？&rdo;

&ldo;严济官，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东方公主号那批洋棉倒过几道手，我也参与其中，内幕我多少知道些。&rdo;潘振承两眼锥子般地注视严济舟。

严济舟犹如芒刺在背，怯怯说道：&ldo;老夫犬子不知深浅，直接从离兆奎手中接货。老夫是行首，犬子的作为，市井传言是受老夫指使。&rdo;严济舟料想潘振承所掌握的确凿证据，仅仅是东方公主号以修船为名上大沙船坞卸货。至于严济舟与离氏父子之间的交易，离兆奎不透露，潘振承也只是猜测。严济舟故意流露出惊慌之色，&ldo;启官，知寅参与洋棉生意，老夫当时在佛山，毫不知情。然而人言可畏，谣言杀人利不血刃。&rdo;

潘振承宽慰道：&ldo;济官不必多虑，我已经替你找到消弭杀人利刀的办法。今日早晨，我看到邵四到冥品店买香烛冥纸，说他家老爷死了。&rdo;

严济舟兴奋不已：&ldo;启官，老夫决定与你携手协助官府全力追讨银债。为十三行的信誉，老夫即使亲自去福建逼离兆奎还债，在所不辞。&rdo;

变本加厉

一只十二桨的快蟹朝十三行码头疾速划来，海龟号船长哈罗德&iddot;皮尔不等快蟹停稳跳上岸，一路小跑进了东印度公司商馆。转瞬功夫，麦克怒气冲天出了商馆，来到十三行会馆。行役拦住麦克，说正副主事商在会馆商量要事，要麦克在外面恭候。&ldo;我等不及啦！&rdo;麦克猛地一推，冲破行役的阻拦，一阵风闯进会馆公堂。

&ldo;抗议！强烈抗议！&rdo;

严济舟与潘振承正在商量以何种形式报官，立即停止交谈，惊愕地看着麦克。严济舟猛地拍打茶几斥责道：&ldo;哪里来的蛮夷？狄吼獠叫，咆哮公堂！&rdo;

潘振承没做声，朝麦克使眼色。公司通译菲利浦赶来，同麦克耳语，麦克脱下帽子鞠躬：&ldo;二位大人，请原谅我的冲动，我向二位道歉。&rdo;

严济舟情知洋船来得少，不可得罪英商，脸色转为温和：&ldo;麦大班，有事你可以坐着禀。&rdo;

&ldo;不，我还是站着说。二位大人，开关贸易半个月来，征收的税费，同于去年。可从今天起，突然增加五百两礼银。海龟号大班拒交，被勒令停止卸货。&rdo;

严济舟在心里咒骂海关横征暴敛，口头上又不得不维护海关：&ldo;麦克，户部有户部的难处，朝廷下达的征税指标没有减少，而你们来广东的洋船大幅减少，这样一来，每条洋船摊到的税费自然就会增加。以后你们多派洋船来广东贸易，摊到每条船的负担就不会过于沉重。&rdo;

&ldo;不，我们不会再来了！不会多派商船来，一艘也不会来！&rdo;麦克声嘶力竭叫道。

潘振承用和软的口气说道：&ldo;麦大班请息怒，中断贸易，不管哪一方都不希望走到这一步。既然都有继续贸易的愿望，很多问题是可以商量的。行商有代外商禀愿的权利与义务，我和严大人准备立即去户部，请求户部李大人停止加征税费。结果会怎样我们不敢担保，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rdo;

&ldo;拜托，拜托……&rdo;麦克听菲利浦译完，不停地抱拳拱手，退了出去。

潘振承道：&ldo;济官，税费负担才是当务之急，银债虽是大事，可暂缓一步。&rdo;

半个时辰后，严济舟与潘振承身穿官服，毕恭毕敬坐在海关正堂办房的小方凳上。这种小方凳是专为前来办事的行商预备的，七寸见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坐上去必须保持端坐的姿势才能坐稳。有一回章添裘为出口湖丝求李永标放行，习惯性地跷脚，结果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李永标出任粤海关监督的前两年，行商来觐见他，通常都有宽大的皮椅坐。自从皇上给他加户部尚书衔，行商再也享受不到皮椅的待遇。结论只有一个，李永标越来越傲慢，越来越热衷于以官制商‐‐连这种君子不齿的拙劣伎俩都用上了。

李永标坐在宽大柔软的皮椅上，摆弄紫檀木书案上的西洋三桅船模型，扯动细麻线，风帆还会升起降落。

小方凳四角楞棱，整个身子压上去，滋味很不好受。然而关宪赐座，你又不能拒绝，坐着不可随便起来。严济舟在心里骂李永标折磨人，侧目去看潘振承。潘振承若无其事，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永标越来越滋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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