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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落亭,是辽阳城东门外的一座小亭子。
本来呢,是没有名字的。某日,陆念情于雨中漫游,偶经此地,心伤往事,赋词一首,又取词中章句,题词亭为“凄落”。大抵,苦雨凄风,零落不息。
小亭之下,陆念情静静立在栏边,雪墨则站在石桌边上整理茶具。
远处,有尘烟起,有尘烟息。
一骑隐现,正是紫菡。
淡青色的衣裳如往昔一般。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亭子下的陆念情。
她纵身下马,牵起绳,慢慢走近,直到和陆念情面对面。
“好久不见。”陆念情先开口,语调中不无怀念。
“好久不见。”紫菡轻声回应,然后很平静地把马系到了旁边的树上,再次走入亭子。
陆念情已经坐下,雪墨在他身边侍立。
他抬了抬手,示意紫菡落座。
紫菡安然坐到位子上,目光澄如秋水。
陆念情无意保持沉默,他很凝定地说道:“其实,自从榣山分别后,我们就没有好好聊过。哪怕我归燕之后,也是如此。而且,我的感觉是,你似乎不太愿意和我说话,那么,我自然就想着不勉强你。但现在想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做出些改变的好。”
紫菡抿唇道:“少主真的这么相信自己的感觉?”
陆念情思索了一会,轻轻点头:“你说的对。说到底,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旁边的雪墨却是满心疑惑,忍不住下意识鼓了鼓嘴。
说的对?紫菡说什么了么?她只是问了一句话,怎么就说的对了呢?
紫菡摇摇头:“少主对自己太过苛责了。如果说,这都算自以为是的话,那么世上可就没有称得上谦谨的人了。”
陆念情洒然一笑:“倒也不是苛责。好与坏的界线,本就没有那么分明,不是么。”
紫菡婉然勾起嘴角,却没有说话。
陆念情也不在意,转而带起另一个话题:“辽阳发生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紫菡点点头,眉眼轻垂:“少夫人是个好姑娘。”
陆念情有些意外,继而有些哀伤:“有时候,命数如此。”
“少主节哀。”紫菡柔声道。
“过去的事情,毕竟改变不了了。”陆念情看了一眼紫菡,语调间带着几分萧索,“然而,往后怎么过,终究成了很难的问题。”
紫菡没有说话,可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譬如我,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心里要说没有仇恨,是不可能的。我要报仇,也会报仇,但该怎样报仇,这才是我最迷茫的事情。”陆念情絮絮然说着,像是秋风拂霜,凉而宁馨,“我很贪心,想要报仇,又想要身边的人不受伤害。我知道,这个过程或许不可能很快实现,得有耐心,得忍得住。忍耐呀,才是这世上最煎熬、最混账的事情,却又总是会发生。这很可笑,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可笑。为了让人生不那么可笑,我总是很知足。就比如说,同样是心怀仇恨,我还有贪心的机会,有的人连贪心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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