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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张三又朝前走几步，只见三四个警察正在扭打一个青年，那青年二十四五岁，身穿蓝布长袍，戴着一条驼色围巾，面容清秀，两目熠熠发光，文质彬彬。青年头上渗出血迹，正大声地与那些警察争辩。青年义正辞严地说：&ldo;学生爱国，何罪之有？堂堂中国，岂能被外国人瓜分，中国不能重演八国联军入侵的悲剧，警察们，你们也是炎黄子孙，希望你们能站到爱国学生一边！&rdo;一个警察拿着警棍朝他打来，一边打一边说：&ldo;你还煽动闹事，真是乱棒不回头！&rdo;另一个警察道：&ldo;我们是奉上头的命令捉拿不法分子，弟兄们，快把他扣起来，押到车上去！&rdo;那警察蜂拥而上，扭住那青年，青年拼命反抗，被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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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王府飞枪仍从容　陶然亭放眼看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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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一见那青年被警察围殴，怒不可遏，大步流星般闯了过去，用两只鸟笼轻轻一磕，两个警察被撞到一边，张三一脚一个，又踢飞了另外两个警察，然后用胳膊肘一夹青年的手，飞快转进洋溢胡同。

青年跟着张三飞跑，气喘吁吁；张三见后面没人追来，把青年带到自己家中。张氏问了缘故，连忙给青年包扎了伤口。青年说声：&ldo;谢谢&rdo;，叹道：&ldo;中国的劳苦大众就是好。&rdo;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字贴上，那是罗瘿公写给张三的，上面赫然写着&ldo;醉鬼张三&rdo;四个行书体大字。青年眼睛一亮，问道：&ldo;您就是京城有名的武术家张三先生？&rdo;张三笑道：&ldo;谈不上有名，酒倒是喝得略微多点。&rdo;&ldo;怪不得刚才您把警察打得落花流水。&rdo;张三吸了一大口烟，说道：&ldo;你们这些学生才叫人佩服，火烧了赵家楼，痛打了卖国贼，喊出了几千年压抑在人们心里头的口号，真叫痛快，真叫中国人扬眉吐气！&rdo;

青年感慨道：&ldo;张三先生的武德、人品，海内有名。武术家种技艺可以健身、防身、御敌，在几千年的中华民族文明史中蔚为奇观，其功法技艺，凝聚着中华民族的智慧。清代学者颜元先生说，&ldo;一身动，则一身强；一家动，则一家强；一国动，则一国强；天下动，则天下强。&lso;曾几何时，中华武术家一扫&lso;东亚病夫&rso;的晦气，屡胜外国力士，强我国门。津门大侠霍元甲屡挫俄、英、日大力士，在上海张园设擂时，广告上赫然写道：&lso;专收各国大力士，虽有铜皮铁骨，无所惴焉&rso;。真长我中华志气！孙中山先生曾为霍元甲创办的精武体育会亲自题匾额，书写&lso;尚武精神&rso;四个大字。又有多少武术名家为保家卫国献出宝贵生命，八卦掌名家程延华在北京花市血刃八国联军，英勇牺牲；大刀王五抗击德兵，被捕后坚贞不屈，慷慨就义。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便是中国数十万武术之众抗击外国侵略者的见证……&rdo;青年越说越激动，眼睛泛出神采。张三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大大的，洋溢着热盼之光。

青年话锋一转：&ldo;可是武术救不了中国，历史上有多少武术家闯荡江湖，伏义疏财，打抱不平，扶弱助贫，可是都没有能救中国，只有马克思主义、社会

主义才能救中国！只有唤醒民众，用暴力打倒黑暗的统治，中国的劳苦大众才能彻底得到翻身解放！&rdo;张三听了，嘴里喃喃自语：&ldo;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是什么？&rdo;青年道：&ldo;就是穷人翻身得解放的真理，是杀向旧社会的一柄利剑！&rdo;张三问：&ldo;是武术家使的宝剑吗？&rdo;青年笑着摇摇头：&ldo;马克思主义是真理，俄国人民就是在马克思主义指引下，在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列宁的领导下，推翻了黑暗统治，建立了穷人当家作主的国家，俄国又叫苏联。在苏联，人人有工做，有地种，谁也不欺负谁，谁也不压迫谁，人人过着平等、幸福的生活……&rdo;张三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说道：&ldo;要是中国也能这样就好了……&rdo;青年喝了一口水，又说道：&ldo;这次三千多学生火烧赵家楼的行动，必将在中华民族史上抒写光辉的一页，虽然有一些学生流血、被捕，甚至牺牲，但是它将能唤醒更多的民众，它将向全世界宣告：东方的睡狮醒了！怒吼了！试看将来的东方，必是赤旗的世界！&rdo;

下午，张三出去探听了一下，了解街面已经平息，传说有31名学生被逮捕，警车开始清扫路面的血迹。

晚上，张三夫妻俩把那个青年装扮成一个商贩，张三带他出门，一直送他到了西四牌楼。直到这时，张三才想起问他的姓名和住址。那青年微笑着告诉他：&ldo;我叫高君宇，住在辅仁大学。张三先生，咱们后会有期！&rdo;

张三眼望着他那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西四大街的尽头，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

可是从此以后，张三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名叫高君宇的青年。

20世纪20年代是中国历史上军阀混战最频繁的时期，真是&ldo;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rdo;直皖战争爆发后，皖系军阀段祺瑞在直系军阀曹锟、吴佩孚和奉系军阀张作霖、杨宇霆的联合夹击下惨败，不久便通电下台，很快，直奉两系共同控制了北京政府。

军阀们个个睡不安稳觉，梦中都怕刺客的子弹或暗器，他们搜肠刮肚地在寻找得力的保镖，一辆辆小汽车驶进东单洋溢胡同，又一辆辆扫兴而归。张三真可谓&ldo;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同夺志也！&rdo;他倚醉卖醉，不管哪位权贵来请，都休想请得动。

这天上午，张三正在东单&ldo;大酒缸&rdo;酒铺喝酒。这座酒铺只有两间房屋，门前高挑着一面镶着白狗牙的青布酒帘，门口有一副对联：&lso;醉里乾坤大&rso;，&lso;壶中日月长。&ldo;店里沿柜台有一大溜酒缸，几张杨木桌，桌旁横着几条长凳。来这种小酒铺喝酒的多是一些穷人、苦力，北京人称它&ldo;大酒缸&rdo;。

张三穿着粗布灰大褂，光着和尚头，面色苍黄，留着一嘴很短的白胡须，正在与几位衣衫破旧的朋友痛喝豪饮。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ldo;大酒缸&rdo;酒铺前，车中走下一个军官，两名警卫，三人走进酒铺。军官走到张三面前，毕恭毕敬地问：&ldo;您就是寿亭先生吧？&rdo;

张三斜着一双醉眼，上下打量着军官道：&ldo;我可不认识您。&rdo;

军官道：&ldo;在下姓王，是吴佩孚大帅的副官。吴大帅听说您武功超群，特派我邀请您担任武术教官，我已经到您府上去了三次，您都不在，今天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这是吴大帅的名片。&rdo;说着，把一张一尺长的大名片递了上去。

张三连看都不看，说：&ldo;我老眼昏花，看不清字儿，你们今儿个辫大帅，明儿个袁大帅，现在又出来个吴大帅，走马灯儿似的，我也弄不清你们谁是谁。您请收回吧！&rdo;他一仰脖子，一杯酒落了肚，招呼他的酒友：&ldo;来，老哥几个，喝，喝，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rdo;

王副官神情尴尬，却不好发作，一挥手，一名卫兵上前，手里托着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方盘。王副官掀起盘上的黄绸，露出满盘白花花的洋钱，满脸堆笑道：&ldo;这四百块大洋是吴大帅的一点小意思，敬请三爷笑纳。&rdo;

张三一边给朋友斟酒，一边说：&ldo;嗬，还真不少给，比袁大头还阔气，要我没这个福份，谁给的钱儿多，我就越瞧不起。天底下象我这样的把式不新鲜，但象我这样穷却难找。我就喜欢这个穷，穷得自地。你那些洋钱儿，揣回去吧？&rdo;

王副官耐住性子，说：&ldo;吴大帅为了以武力统一中国，使民国法统重光，广招天下英雄豪杰，正是先生大有作为之时……&rdo;

&ldo;嘘……&rdo;张三凑到王副官耳边，指着墙上贴着的纸条，压低声音念道：&ldo;莫谈国事！&rdo;

王副官气得脸上呼呼地冒火，但仍强装出笑容，又说道：&ldo;您的好友张策都出去给张作霖大帅当保镖了，您也……&rdo;话未说完，张三一拍桌子，从腰上取下旰烟袋，点上，拂袖而起，提起座旁的鸟笼，口中念叨着：&ldo;可真是的，连口素净酒都不让喝……&rdo;摇摇晃晃，扬长而去。

因为&ldo;臂圣&rdo;张策在张作霖那里当保镖，张作霖的总参议杨于霆也想请个名手当保镖，有人介绍了张三，又说张三如何不肯&ldo;出山&rdo;。杨宇霆想了想对马弁头目道：&ldo;你就说我找他问点事，不是请他当保镖，我就不信他有邪功夫！&rdo;

马弁头目带着四个马弁在闹市口瑞兴隆茶馆找到了张三，张三同他们来到设在朝阳门内大街原清朝孚王府的大帅府。

杨于霆问张三：&ldo;你就是醉鬼张三吗？听说你的武术很好，你有什么特殊的功夫？&rdo;

张三回答：&ldo;我只会乡下的一些粗拳，上不了大雅之堂。我的武功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比一般的武术快一点。&rdo;

杨宇霆听了，眼睛一翻：&ldo;快？你还能有我的手枪快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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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王府飞枪仍从容　陶然亭放眼看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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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说：&ldo;你别让我看见枪，看见了你就没我快，不信你找一个人来，站在咱俩中间，吹哨，咱俩各自站在一边相距约五米，哨一响，你掏枪就打，打死了我认命。&rdo;

杨宇霆说：&ldo;好吧。&rdo;他马上叫一个马弁站在中间吹哨，哨响后杨宇霆掏枪就打，这时张三已在杨宇霆的身后，并说：&ldo;我在这里。&rdo;杨宇霆听后，反手又是一枪，张三动转到杨宇霆的面前。这时双方彼此哈哈大笑，杨宇霆说：&ldo;张先生的功夫果然好，我请先生在府上用餐。&rdo;张三知道他一定会提出当保镖的事情，马上推辞说：&ldo;我孩子病了，我要回去照顾。&rdo;杨宇霆见他婉言谢绝，也不强留。

张三回到家里，张氏担心地问他：&ldo;杨大帅把你叫去干啥？&rdo;张三笑着说：&ldo;没什么，杨宇霆差点儿把我枪毙了。&rdo;

以后，杨宇霆又派人给张三送来皮袄大衣等贵重礼物，张三都婉言谢绝了。燕子李三遇到他，问他：&ldo;人家送你东西，你为什么不收下？&rdo;张三说：&ldo;要收下他的东西，将来就得给他办事，还是不收的好，这样可以省却很多麻烦。&rdo;

这时忽然传来张三挚友&lso;单刀李&rso;李存义病逝的消息，张三急忙赶到直隶深州参加了李存义的葬礼。落叶萧萧，秋风悲凉，张三在李存义墓前默默地培土。他暗暗落泪，为这位在人世间奋斗了七十四年的武要泰斗致哀。他想：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但他实际上已经死了。李存义先生为抵御外国侵略者，在中国武术史上谱写了不朽的篇章，他的死比泰山还重，将永远活在人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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