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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当时池大老爷叹口气，；说是&ldo;天压地，这个庄不能再推&rdo;了；要请孙道台推庄。

孙道台从来没有做过庄，但这时候却一诺无辞，因为胆子赌得发了；同时翻回赌本就像平空捡了几千银子似的，心想趁手气好可以大大赢它一场，就算失利，只当刚才已经输掉，也就无所谓了。

赌钱赢了跟输了的想法，大不相同；而只要作到最坏的打算，心里亦不会难过，赌兴自然勃发。于是孙道台揎袖攘臂坐了下来，推的也是小牌九。

池大老爷坐在下门，老不出手；孙道台倒也是个旺庄，不过下家的注码不大，所以只赢了几百两银子。

到赔过一个统庄，池大老爷开始出手，下门押一千，翻出牌来赢了；他毫不考虑地连本带利，仍旧都押下门。

孙道台不免气馁。他一共只有两千多银票，配过一千；再要输给池大老爷就不够配了。

拿此作为理由，倒也振振有词；只是池大老爷答得漂亮：&ldo;不过不要紧；明天补给我，再说，到底谁赢也还不知道。&rdo;

这话不错！孙道台胆气一壮，骰子掷出去是&ldo;五在首&rdo;；池大老爷抢着拿了最后的一副牌，往桌上一翻，是副天九。

这一下，孙道台拿牌的手都有些发抖。果不其然，只得五点；输光不算，还欠下五百两银子。刘知府苦苦相劝，孙道台算是歇了手。

&ldo;这钱赢得很漂亮。&rdo;刘不才问道：&ldo;其中自然有毛病；倒要听听，是怎么样的毛病？&rdo;

&ldo;我就不懂。&rdo;小张另有疑问：&ldo;到手的钱又输了出去；万一孙道台乖觉，不推庄了呢？&rdo;

&ldo;这里有好几层道理，我来说一说；老赵，你看对不对？&rdo;

刘不才为小张讲解其中的道理。第一，池大老爷要赢孙道台的钱，机会多得很；但如孙道台手紧，就无计可施，所以第一要着是将他的手面扯大来。其次，池大老爷那样连赢七八记，打得孙道台无还手之力，看来太假，旁人亦难心服；同时害刘知府做主人的，不好交代。所以那样&ldo;放一马&rdo;，是极高明的手法。

至于说怕孙道台乖觉，当时不肯推庄，也不要紧；往后日子多的是，反正孙道台已经赌开头了，以后不怕没有交手的机会。而且照当时的情形来说，孙道台也一定会推庄；赌钱就赌的一股兴，意气正豪之时，要压也压不下去的。

这番理由，说得头头是道；小张不能不同意。不过他又有疑问，做庄在牌上可以动手脚，赌下风又何以看得那么准，一打一个着？

&ldo;还是有手脚的，不过手法高明，旁人的眼睛是没有他的手快而已。&rdo;赵正涛说道：&ldo;那副牌是&lso;对筋&rso;。早就看熟了的；骰子上一粒是&lso;替子&rso;，一粒是&lso;节筒&rso;‐　&rdo;

&ldo;慢来，慢来！&rdo;小张问道：&ldo;你说的什么？&rdo;

&ldo;这是切口，真骰子叫&lso;替子&rso;；假骰子叫&lso;节筒&rso;，这粒节筒是灌铅的，不管滚几滚，只出两点，是池大老爷有意掉包弄进去的。&rdo;

&ldo;慢点！慢点！算算看。&rdo;刘不才扳着手指，略略算了一下，&ldo;这一来只出六个点；从三到八？&rdo;

由于&ldo;节筒&rdo;固定是二，所以&ldo;替子&rdo;是么，便是三点；是六便是八点。本来两粒骰子从两个么的二，到两个六的十二，共出十一个点子；如今只出三、四、五、六、七、八共计六个点子了。

&ldo;不错。&rdo;赵正涛说：&ldo;池大老爷赌下风，真正是&lso;冷、准、狠&rso;，冷就是等；等看准了这条牌九，由小而大，或者由大而小，方始下手。由小而大打上门；由大而小打下门‐　&rdo;

&ldo;唷！厉害。&rdo;刘不才失声说道：&ldo;骰子下家赢五把，庄家只赢一把。&rdo;

赵正涛深深点头，报以欣赏的一瞥；但小张却还不懂，因而需烦赵正涛更作解释。

&ldo;譬如说，一条牌九、一点、二点、三点、四点顺序排了下来，这时候庄家除非掷一个&lso;六&rso;，上门拿一点，天门两点，下门三点，庄家拿四点统吃。除此以外，因为上门拿牌在庄家之后，所以一定是后来居上，庄家拿一，上家就是二；庄家拿二，上家就是三。反过来看，下门拿牌在庄家之前，由大而小则点子永远是下门管住在家，除非&lso;独大拎进&rso;，譬如点子顺序四、三、二、一，庄家只有掷&lso;五在首&rso;，拿第一副四点才能赢下门，其余不管掷啥，都要配下门。这就是刘三叔所说的五把对一把的道理。&rdo;

小张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妙，&ldo;不过，&rdo;他问，&ldo;万一庄家手气旺偏偏&lso;独大拎进&rso;，还不是白费心计？说起来也不是十分的把握。&rdo;

&ldo;是十分的把握。万一五把骰子都赢不过他一把骰子；池大老爷还有五只手指，可以掉包换牌，不过自己下手抢在头里去拿牌，总不比那样子的赢法，来得漂亮。&rdo;

&ldo;真不得了！&rdo;小张赞叹着问道，&ldo;池大老爷的秘密，你又怎么知道的呢？&rdo;

&ldo;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是池大老爷的一个跟班泄了他东家的底。不过，池大老爷早就洗手了。&rdo;

&ldo;对了！刚才不说他抓过印把子吗？那又是怎么回事？&rdo;

&ldo;就是从孙道台这场赌上来的。那时的藩台是个旗下大少爷，骠劲十足；偏偏孙道台自以为家世好，本人也是三品道员，不大买他的帐。这位藩台听说孙道台在赌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心里痛快，就对池大老爷另眼相看了；当然不会疑心他是郎中，只知道他赌得精。&rdo;

为此，特地约见池大老爷；谈得亦颇为投机，想要委他一个差使，苦于不得其便。这样过了一个月，有个小县的县官，由于京中大老一封很恳切的&ldo;八行书&rdo;，藩司不能不&ldo;调剂&rdo;他一个好缺。浙江的县缺，以平湖第一，嘉善其次，号为&ldo;金平湖、银嘉善&rdo;；这两县的来头都极硬，动他不得。只有绍兴府的山阴县是藩司同旗的总角之交，不妨暂且委屈他，&ldo;挂牌&rdo;对调。

对调要办交代。向例凭首县首监交核算；所以&ldo;首县十字令&rdo;的第四句，叫做&ldo;能识古董&rdo;，因为常有前任亏空公款，无法交代，只好拿古董字画抵给后任，估价就凭他一句话，非识货不可‐　其时的首县卧病在床，不能应差，藩司就派一两个候补知县，分别监交核算。

派到山阴县的就是池大老爷。因为藩司的关系，很帮前任的忙，得以顺利移交；到省以后，自然要告诉藩司，亦很见他的情。哪知后任福薄，接印不到十天，得了绞肠痧，一命呜呼。藩司自然不便让他的总角之交回任，索性就派池大老爷署理，平地一声雷，得这么一个好缺，羡煞了多少候补官儿。

这就是郎中当县官的故事。小张听得津津有味，不免好奇。&ldo;郎中做县官，坐在大堂上像不像？&rdo;

&ldo;怎么不像？池大老爷的官声还好得很呢！到任没有几天，问一件案子就大出风头。&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