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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喀嚓,河卵石细微的摩擦挤压声,表明来人的谨慎和胆怯。
“老爷,我来了……”那人垂首躬身,低声禀告。
他叫的是老爷,而非掌门,可见是佣人和奴仆的身份。
这种身份,带着卑微,也透着亲近。
“老关,你跟我多少年了?”孙敬瞻全身不动,嘴动。
“恐怕,恐怕得有十五六年了。”老关想陪个笑脸,又不太敢。
“你这记性不太好啊,要认真说起来,应该是十四年零九个月,再加二十六天。”孙敬瞻道。
“是是是,老爷你这记性,我是快马加鞭也赶不上的……”
“你不过比我年长三四岁,记性能差到哪里去?关键的一点,是凡事要用心。”
“对对对,老爷金口玉言,我记住了,往后事事都要用心去做,绝不能马虎。”
“往后的事,先搁一边,先说说眼前这事怎么解决吧?”孙敬瞻终于动了一动,脖子向后一偏。
后面的老关扑通就跪,“老爷,我知错,我知罪,任凭老爷发落!”
孙敬瞻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暖和得多:
“先起来吧,跪着能起什么作用?地上全是冷石头,膝盖如何受得了?为我赶了十多年的车,风里来雨里去,你这老风湿可不是闹着玩的……快起来,走近点。”
“多谢老爷,多谢……”老关哽咽起身,小心翼翼靠近几步。
孙敬瞻凝望平静水面,从容道:
“近些日子,江湖上风高浪急,我忙里偷闲,来这别院小住几日,散散心情,避避风头。此行极为机密,原本是万万不能透露出去的,你跟随我这么多年,难道不知?为何一时口快,当晚就告诉你家老妻?你可知万一她泄露消息,会有什么后果?”
老关语无伦次,“老爷……我,我糊涂,我该死,我不是人,我白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不如一头猪,我……”
“你确实是糊涂啊,也该死,但是不能死。”孙敬瞻打断他,“该死又能死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其人,其人是谁?”老关满脸惶恐。
孙敬瞻转头过来,看着他:
“老关,这么多年了,你知道为何我一直信任你,并且直到现在,还舍不得扔下你?”
老关摇头,“不,不知道,请老爷指教。”
“唉……”孙敬瞻远望,叹息。
他是修身养性之人,连这叹息声,都透着一丝云淡风轻:
“这些年,跟着我的那些老伙计们,一个个都发了家,过上了好日子,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也学会了讲究。吃喝玩乐自然不用说,他们对自己的女人也挑剔起来,以前一般的,现在换成漂亮的,以前漂亮的,现在换成更漂亮的,以前就很漂亮的,现在换成很漂亮很年轻的……只有你,老关,还把你家里那个丑八怪当个宝,捧在手掌心,都怕摔着了。可见你是何等坚定、忠诚的一个人,而我看中的,恰恰就是你这份忠心不二。”
“承蒙老爷夸奖……”老关老泪纵横,差点又要跪下。
孙敬瞻话锋一转,“不过,老关啊,圣人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话还说,丑人多作怪。你家里那个老妻,可与你共患难,不可同享福。这些年她被你惯得骄气日涨,忘乎所以,即便此次你不泄机密给她,迟早她还会惹出别的事端,因而——”
“因,因而怎样?”老关不由自主,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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