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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页）

春山一手攥着门帘，脸藏得更多，只留下一只眼珠子，望着陆焉，&ldo;义父，时候不早了，咱今儿还在衙门里用饭吗？&rdo;

如同扔个石头进洞，等了老半天还没个声响。直到春山缩了缩脑袋，打算去门外喝西北风饱肚子，才听见陆焉将手搭上桌案，发出轻微响动。淡而又淡地骂他一句，&ldo;就知道吃。&rdo;

适才站起身来，走到灯下，令春山看清了他一身白衣黑墨，如一卷寄满哀思的落墨山水画，惹来春山惊呼，&ldo;义父……您这是怎么了？曹得意那厮还敢冒犯您呐！小的这就找他算账去！&rdo;

&ldo;话多，嫌舌头碍事？去找件干净衣裳来。&rdo;

春山便老老实实闷头干活去了。

☆、第72章煎熬

第七十二章煎熬

景辞这辈子从未尝过如此甜酸相济，苦乐掺半的日子。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一睁眼恨得牙痒痒，一翻身又甜得傻笑。爱也是他，恨也是他，欢喜忧伤都在他一双精雕细琢的手里。

分明他捏住她的命脉，可她偏偏恨的不是他的掌控，而是他突然地毫无预兆地放手，令她不知所措，在羽翼下生活的久了，竟然只剩下哭。

经书抄个一上午，半沓都让眼泪打湿，一个字一个字乱糟糟如同她理不清的心思，想不明白的男女之情。

她从前当他是个漂亮玩意儿，他跟了喻婉容，她便恨他&ldo;背主投敌&rdo;，却又忍不住打听他的一举一动，今儿帮春和宫出了风头，明儿又踩死了挑尖儿的宫妃，再后来是他立住了身，似父辈一般牢牢护着她，她一个不小心便生出了依赖，再而是什么呢？是他突然间的亲吻打乱了豆蔻年华的纯净，是他温柔面具下的霸道与邪佞逼迫她臣服。

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丢了个漂亮玩意儿也能让她伤心伤情，茶饭不思。

但是她这辈子怎么能与一个再卑贱不过的内侍纠缠不清，怎能与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成就夫妻情分，真是荒唐、滑稽，毫无道理。

景辞如此失魂落魄模样，头一个吓坏的自然是近身伺候的半夏与白苏。白苏担心她日常起居，半夏倒是灵敏些，捏着她抄完的一叠经书气鼓鼓的冲去司礼监本部衙门，却也只敢讲春山叫出来，墙根下头一顿好骂。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低头快步走，耳朵却都竖起来，去听威风凛凛的春总管被个凶巴巴的小宫女指着鼻子骂。

一沓脆生生的洛阳纸在半夏手上舞得哗啦啦响，先摆在春山跟前说话，&ldo;陆大人究竟干了什么，把郡主吓得天天哭，夜夜哭，上好的茶放凉了再喝，一桌子饭菜筷子都不动一下，该不是又抓着郡主将什么狐妖鬼神的吧？呀，陆大人恁大个人了，老抓着人讲鬼故事是怎么着？若真忍不住了，跟你个没心肝儿的楞木头说呀，吓唬郡主做什么？&rdo;

春山闷着脑袋，憋着笑，一下没藏好，让半夏姑娘逮个正着，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一叠抄本就要戳到他眼珠子里头，哗啦啦哗啦啦都贴着他的脸，半夏高声道：&ldo;你笑什么！姑奶奶同你正经说话，你这臭小子还敢笑？还笑，姑奶奶今儿不弄死你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天高什么是地厚！&rdo;

&ldo;不敢，不敢……&rdo;可怜春山忙不迭向后躲，没成想这地方选得不好，前头开阔，人人都能瞥过一眼来看热闹，后头逼仄，退两步就到宫墙，只好作揖求饶，&ldo;姑奶奶，好姑奶奶，您可饶了小的吧。这主子们的事情，小的哪说得清呢，横竖义父是决计舍不得郡主受苦的，您就安安心心等着，甭为这个操心。&rdo;

半夏一个字听不进去，一叠纸照着他的脸呼过去，啪啪啪打得热闹，&ldo;你用的是谁的赏钱，靠的是谁家山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懂不懂？大字不识的还敢跟姑奶奶讲道理？先找你们主子念上几本春秋礼义再来说话。得，姑奶奶就知道你是个废物点心，找你顶什么用，真不如姑奶奶自己……&rdo;话说一半，下半句没胆说了。

春山护着脸面，憋着笑，&ldo;半夏姑奶奶要自己个儿找我们提督大人去？前头直走，左拐第一间，报备了门房径直往里就成。&rdo;

&ldo;姑奶奶忙着呢，哪有那个闲工夫四处找人算账！&rdo;半夏叉着腰，杏眼一瞪，盯着春山，&ldo;你‐‐这东西你拿着！&rdo;说话间那一叠纸都塞到春山手里，&ldo;你去告诉你们大人，就说是姑奶奶说的，让他好生掂量着，省得往后咱们郡主铁了心，任他送个金山银山都没用。&rdo;

春山嘿嘿地笑，&ldo;晓得了晓得了，半夏姑娘面子大，小的这就去办，姑奶奶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rdo;

&ldo;哼，瞧你那贼眉鼠眼暗地里偷笑的死样儿，真真不是个好东西。早知道就任你给人剥皮抽筋得了，省得如今见了碍眼。哎，我问你‐‐&rdo;又抬脚踹他，&ldo;上个月我家哥哥收的一千两银子，是你送的不是？&rdo;

春山笑，&ldo;送什么都比不上银子实在，您说是不是？&rdo;

&ldo;忒俗！&rdo;

&ldo;不俗不俗，姑奶奶您高兴就成。救命之恩，一千两银子哪够？&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