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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alpha死亡递进式（第3页）

希雅咬紧牙关，手指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死寂，携带刺目亮光撕破了茫茫夜空。在这瞬间，每个人的表情都以森然的惨白色呈现在彼此惶恐的面颊上。跟随着希雅，张少冰和老陈手中的武器也喷射出灼烈的火焰，直逼少女而去。但当巨响落幕时，三个人的表情却暮然间定格在那里。他们来不及发出惊诧的叫声，只看见子弹并未像预料那般击中少女。一道身影却在此时此刻突然出现，挡在了少女与三人之间。

“那——那是什么？”老陈亦再也无法保持缄默，眼前的一切仿佛令这个饱经风霜的老兵瞬间又老了几十岁。狂风袭来，他斑白的鬓角被吹散在沉闷的空气里，嘴唇颤抖着。

赫然当在面前的，正是不久前他亲手查验过那十八具尸体其中之一。此时此刻，那具如同石像般的枯骨在子弹的冲击下，胸前被搅得血肉模糊。巨大的能量撕开干涸的皮肤，鲜血喷涌而出。但奇怪的是，它好像丝毫不为所动，反倒随着时间推移，正在吸收着某种能量，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本来毫无生气的躯体表面，也在暴风雨的滋润下慢慢恢复光泽。

如同死而复生。于此同时进行的，是广场上剩余十七具尸体。他们挣脱了脚下磐石与藤蔓的束缚，正跟随着不再受通讯机控制的歌谣，缓缓活了过来。并逐渐向白衣女孩靠拢，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她保护在最中心的位置。

而在此过程中，张少冰和老陈从未停火。他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形，以张少冰和老陈在前，希雅在后的三角形姿态，交替掩护着换弹和射击。在暴雨的掩护下，他们迂回推进。随着每一次枪机撞击底火发出的脆鸣，子弹划过空气所携带的巨响，以及远天里乌云深处滚雷的怒吼。这座百年前就早已被荒废抛弃的城市仿佛在暗夜中慢慢苏醒，在厄难中颤抖着沉重的躯体。

在两位下士的掩护下，希雅剧烈的喘息着。一面忍受着被后坐力震麻的双手，一面在闪烁不定的火光里再次装填着弹药。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敌人，不露声色的长舒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危险似乎令本来不甚和睦的三人站在了同一阵线，彼此在战斗的考验下展现出的难得默契正令对手节节败退。虽然那十八具诡异的尸首绝非具备实际生命的活体，如同傀儡，仿佛被它们身后的女孩利用某种未知力量控制。但毕竟难以抵挡子弹的威力，在双方遭遇仅仅数分钟后，已被迫退守到中心公园后方的一堵断墙之下。

从小接受中心教廷严酷军事训练的希雅，举枪射击的同时不忘冷静分析着战场局势。无论对手究竟是什么，女孩和她的傀儡已无路可退。照此情形，不消片刻便能取得胜利。幸运的话俘虏对手，关于过去和当下的谜题便能迎刃而解。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少冰和老陈，一路上的冲突和隔阂正随着危急逐渐解除而烟消云散，内心中也不由的萌生出一股难得的信赖之感。

但就在此时，广场尽头的白衣女孩突然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轻笑。她嘴唇无声的开合着，借着被丢在身后的通讯机，仿佛幼童恶剧般的短波频道随着刺耳的电流声令那如同鬼魂尖叫般的笑声回荡在破碎的夜空中。

“小心！”最先意识到危机的老陈大喊一声，猛然加快了扣动扳机的频率。

萦绕在白衣女孩身侧的红芒大盛，伴随着绚丽的色彩，仿佛得到某种启示。死而复生的十八具僵尸猛然一震。突然间，它们踏着破碎的大地，撕破雨幕，以近乎惊人的速度向一行三人发起冲击。而此时此刻子弹的力量再也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步伐。这些本就没有痛感的魔鬼与这沉默的午夜一道，成功扭转颓势。在几个呼吸间，便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仅几步之遥。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少女的杀手们便对三人行成了包围之势。就在那瞬间，随着一声沉闷的叹息，冲在最前面的老兵老陈徒然顿在那里。随着他手中的步枪缓缓垂下，跌落在地面腾起的灰烬中。鲜血如同泉眼喷迸而出。在和张少冰惊诧的眼神中，冲在最强面的僵尸以最原始的方式，用手臂直接贯穿了老陈的胸膛！后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地上。

“这——这——”再也无法承受眼前血腥的一幕，张少冰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怪叫。他几经崩溃的抛下武器坐倒在地，对自己种种遭遇的诅咒变成了类似哭腔的呓语。丢盔卸甲的他像是一个迷路的大孩子一般在暗夜的废墟中挣扎着连连后退。

只有希雅还仍保持着军人的理智。或者说，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临阵最后的反击。

“用刀！”她向自己仅剩的队友吼道。扔掉用尽子弹的手枪，拔出短刀，顺势避开了离自己最近敌人的冲撞。以一个十分漂亮的转身切开了对方的喉咙。看着那具僵尸如同失去平衡的木偶重重栽倒在地上，希雅发出一声喜悦的轻喝。但不等她转向张少冰，一切已无济于事。张少冰声嘶力竭的惨叫在几具僵尸围攻下如同遥远的丧钟般越来越弱，然后便虽着他的身影一道，消失在的视线里。

“张少冰！”失去最后一名队友希雅的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哀叫。短刀在她手中如同死神的舞蹈，折射出绚丽而缭乱的光影。几次挥舞间，就击倒了数个企图再次冲上前来的敌人。但此时的她已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渐渐没了力气，挥动武器更像是简单而机械的重复动。一股难以自抑的疲倦涌上心头，她的意识开始坠落，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张少冰和老陈。自己死去的战友，在闪电和暴雪中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但他们苍白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眼中沉浸着与那些僵尸一模一样的苍白和阴翳，正面无表情的向自己缓缓走来。仿佛灵魂已经放弃了麻木的身体，她目睹着张少冰和老陈，与其他陌生的而无情的面庞一起，贯穿了自己，却没有任何痛觉。

午夜里城市的废墟，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同一场行走在黑暗中，无穷无尽的噩梦，只有冰冷的雨水划过脸庞，提醒着生命正如凋谢的花朵般迅速褪去。希雅仰面躺在泥泞艰涩的地面上，瞪着乌云密布的夜空，艰难的呼吸着。

“滴答滴答，

看不见了，血色的天空，

断壁残桓里，歌谣不停唱，

反方向的钟，反方向的钟，

爱是遥远幽暗的森林，迷途的孩子在哭泣，

断壁残桓里，歌谣不停唱，

深梦之名，苦难之所，黑色守望，沉默幽灵……”

断断续续的歌谣声中，她看到了白衣少女俯下身来，笑嘻嘻的望着自己。在少女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中，年轻的指挥官不断下坠，正去往彼岸，那是更加黑暗的另外一个世界。恍惚中，多年来自己父亲模糊不清的面庞却越来越清晰，东部弥漫了整个寒季的大雪寂静无垠。她在暖融融的炉火旁边沉沉睡去，额头感受到了父亲胡须那久违的扎痒触感。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她终于记起了全部细节。

当父亲离开自己和母亲，走向等在门外的两个身影，他对他们所说的最后话语，正是那句：

“深梦之名，苦难之所，黑色守望，沉默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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