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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看到苏瑾衍的那一瞬间,苏秦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下一秒,当他再抬起脚,迈起步子的时候宛若老了十岁。
原本已经十分浑浊的瞳孔更加浑浊了,似乎蒙着一层雾气,血丝从眼角爬出来,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的苏秦心底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现在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和沉稳,这是他精心雕琢出来的结果,过去的很多年,他以此为傲。
可此时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神情似是恍惚,黑色的衬衫看不出伤口渗出的鲜血,但是苏秦知道那胸口的浑浊是什么。
苏秦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愧疚?!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苏家需要一个十分优秀的继承人,他原本以为这个人会是苏瑾衍的父亲,可是没想到,他会那么早离世,苏秦是怕了,他怕有一天他会像失去儿子一样失去孙子。
苏秦只能做出应对了,可苏瑾衍太善良了,他天生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这样孩子怎么能担负起这么庞大的责任?
他的背后是整个苏家啊!
苏秦只能用些手段,但是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段,苏瑾衍依旧对人性充满了希望,无论苏秦怎么教育他,苏瑾衍总是没有一点长进,这样的善良和温和会害了他。
苏秦只能用些更狠的办法了,也是那一年,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上,恰巧碰到了那个女孩,机会来了,苏秦一直狠不下来的心也随着这个契机的到来狠了下去!
“学校”是苏秦提前就联系好的,就等着苏瑾衍这个“新生”入学,于是苏秦利用了这个女孩,伪造了所谓的证据狠狠的砸到了苏瑾衍的面前,质问他善良有什么用?你的善良难道就是把自己送进监狱吗?
也是那天雷雨交加的夜里,苏秦睚眦欲裂,双手用力的扣着苏瑾衍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苏瑾衍!你给我记住,这就是人性!人都是残忍的,自私的,不堪的,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任何人类所拥有的感情都是弊累,你要记住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残忍!只有残忍才能让你成为强者。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之后,年幼的苏瑾衍目光闪烁,眸中似有碎芒,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推入了高不可攀的铁门之后,任凭他怎么呼喊,怎么求救,都逃不出这一所专门为他锻造的炼狱!
在这里,他住了五年!
一转眼就是五年,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瑾衍已经记不清楚了,他靠仇恨活着,靠对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女孩的仇恨成长成为了苏秦最喜欢的样子。
苏瑾衍已经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将苏秦的话想通的,又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心底也植入了一样的想法。
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残忍!唯有残忍,才能让你成为强者,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这么多年来苏瑾衍一直都奉为涅槃,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一直活在她憎恨中的女人,成为了这场游戏中最无辜的那个。
这算什么?
是苏瑾岫编纂的谎言吗?苏瑾岫一定是瞎编的?苏秦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自己又怎么可能花了这么多年的功夫,报复了一个无辜的人?
如果她是无辜的……但凡生出一丁点儿这样的念头,苏瑾衍都难受的恨不得死掉!他甚至不敢回忆那些过往的记忆,不敢去想陈偲曼曾经看过他的每一个眼神,不敢想她在他面前无助,崩溃,恳求,甚至最后反抗憎恨他的种种情绪!
他甚至不敢去想陈偲曼的脸,陈偲曼的眼睛,她的笑,她曾是他的妻子,她孕育过他的孩子!
苏瑾衍手有些抖,他想平静下来,一不小心就折断了一根签字笔,破碎的塑料碎片刺破了他的手指,他眉心一皱,抬头时,苏秦已经坐在他的对面了。
苏瑾衍连忙拿起了电话,拧着眉心喊道:“爷爷。”
苏秦知道苏瑾衍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这个欠了他十几年的答案,苏秦本想带进棺材里的,他从来没想过,世事这般无常。
苏瑾衍是如他所愿变得残忍了,变得不再善良。可同时他也变得睚眦必报,讳莫如深,以至于他心底一直执着地记着那个女孩。
从第一次见到陈偲曼开始,苏秦就觉得这个女人眼熟,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可怕性,经过一番调查,苏秦竟然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药翁一直在找的亲孙女儿,从那时候苏秦就已经打上药家的主意了。
人总是反复无常,此时的苏秦就自欺欺人希望苏瑾衍的本性从来没有改变,他的骨子里还是那么善良温和,以至于可以让这个来者不善的女人放弃报复的目的,爱上他,那么这一切兜兜转转而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终究是低估了一个个“五年”在这两个年轻人心里的重量。
五年啊!人能有几个刻骨铭心的五年?所谓仇恨,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后来苏秦就想,算了!就这样算了,就当之前没什么阴谋,周而复始,都是因果罢了。
只要不把真想告诉这两个年轻人,让他们恨下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到这儿也算是了解了。
可苏秦终究是把这个问题想简单了,人呀,本就是极其复杂的动物,有些时候控制自己的爱恨都已经很难了,还怎么去控制别人呢?当爱和恨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时,所谓仇恨,或许就没有了解了。
苏秦看着苏瑾衍的眼神,半晌都讲不出一句话来,他猩红着眼睛,试探了许久,才咬着牙挤出三个字来:“瑾衍啊……”
苏瑾衍眉心猝不及防的一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慌,睫毛颤的厉害,像是风雨中没有方向的蝴蝶,眼睛一下就湿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怎么能不心疼,苏秦声音有些哽咽,他刚要开口,苏瑾衍猛然抬头,眸中满是碎芒,急声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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