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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姜无岐急急地回到酆如归面前，将酆如归抱在怀中。

&ldo;姜无岐……&rdo;酆如归唇角含笑，乖顺地被姜无岐抱在怀中，又低喃着道，&ldo;姜无岐，那发带掉了，你须得为我再束一回发才行。&rdo;

姜无岐不假思索地应下了：&ldo;好罢。&rdo;

话音尚未落地，天地又换回了原先的面貌，破旧的窗棂，自窗棂流泻进来的惨白月光，酆如归与姜无岐躺过的床榻，床榻不远处的桌案，桌案前的一张矮凳，桌案后那面附有血手印的墙面。

姜无岐首先去瞧酆如归，见酆如归的面容已恢复如初，他方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指尖一动，将房门推开，欲要亲眼看看外头可是悬崖峭壁，万千深渊。

但窜入眼帘的竟是一具具的尸身，尸身足有百余具，累在大堂地面上，其中甚至还有出生不足月的婴孩，每一具尸身皆失去了双手，肩膀之下空空荡荡的。

‐‐这些尸身的双手莫非便是浮于血海，已被酆如归以红绸绞成肉泥的人手?

像是要回应他似的，忽而有一众遗属越过尸身，逼到俩人面前，接连不断的控诉击打在俩人耳侧：

&ldo;你们还我妻儿命来!&rdo;

&ldo;你们快些将夫君还我!&rdo;

&ldo;你们竟狠心杀了我娘子，可怜我娘子腹中尚有五月大的胎儿!&rdo;

&ldo;我定要去报官将你们斩首示众!&rdo;

旁边有一人提醒道：&ldo;县太爷与师爷都死于俩人之手了，你去向谁报官?&rdo;

又有一把含着哭腔的声音道：&ldo;是我对不住大家，是我有眼无珠，分不清这俩人是恶是善，竟是引狼入室，害了这许多的性命，连严姑……连严姑都被我害死了。&rdo;

姜无岐放眼望去，出言的乃是收留了他与酆如归的妇人，妇人身侧是那老妪的尸身，老妪双手缺失，尸身断作两截，肠子、内脏、血液淌了一地，断口光滑，显然是酆如归以那红绸破开的。

妇人跪在地上，朝着众人磕头道：&ldo;严姑早已看破俩人绝非凡人，直言明日要寻一得道高僧来斩妖除魔，岂料，这一夜间，她竟没了性命。&rdo;

酆如归急切地抚过姜无岐的双手，才拨开姜无岐覆在他腰身上的十指，行至那累累尸身前，慢条斯理地一具具地察看着。

众人见酆如归面色淡然，全无忏悔之意，有数人上得前去，当即要对酆如归拳打脚踢以泄其心中悲愤。

姜无岐身形一动到了酆如归身畔，衣袂纷飞，将这数人震开了去。

他们跌倒于地，皆是愤怒地瞪着俩人，其中一人厉声更是诅咒道：&ldo;杀人魔，杀人魔，你们定当不得好死!&rdo;

为他的言语所激，余下之人亦向着酆如归与姜无岐扑了上来，却是被姜无岐一一挡了回去。

姜无岐心有分寸，不曾伤到一人，但见得面前的众人或神色凄哀，或失魂落魄，或恸哭哀嚎，或破口大骂，不由心生不忍。

良久，酆如归将尸身察看完毕，压低声音道：&ldo;全数的尸身俱是死在我的红绸之下，不是被拦腰斩断，便是被洞穿了紧要处。&rdo;

他沉思片晌，又道：&ldo;许我们以为的幻象，但实质上却是真实，血海并非血海，却是一个个的活人，而我吸食了你的血液后破开的血海，所破的不是血海，竟是活人。&rdo;

&ldo;你何苦要将贫道摘出来?&rdo;姜无岐一望便知其中不少的尸体应是死于他的拂尘之下的。

酆如归摇首笑道：&ldo;我不是故意要将你摘出来，杀了这许多人的本就是我。&rdo;

他抬起右手，伏在姜无岐面上，轻轻柔柔的，恰似蝶翼，他又以指尖强令姜无岐阖上眼去，而后他含住了姜无岐的一点耳垂，施展着祝由术似的，一字一字地道：&ldo;姜无岐，你并无过错，错的是我，杀人的是我，我原就是千年恶鬼，嗜血啖肉是为常事，你却不同，你心怀慈悯，不忍杀生，怎会无端杀人?&rdo;

注：

严姑指婆婆，婆婆的古称还有慈姑（同时也是植物名）、君姑、阿姑，婆婆这个称呼出现得比较晚祝由术，又称巫术，其中有一项与现代的催眠类似第52章：望乡台&iddot;其十一

姜无岐方要出言，却是被酆如归抵住了双唇，他又听得酆如归柔软而坚定地一字一字重复道：&ldo;姜无岐，你并无过错。&rdo;

说罢，酆如归轻蹭过姜无岐的唇缝，收回手，而后将姜无岐护在了身后，一一扫过满面悲愤的一众遗属，末了，定在一耋耄之年的老者面上，肃然问道：&ldo;我是如何杀的这些人?&rdo;

这耋耄之年的老者便是方才诅咒酆如归与姜无岐定当不得好死之人，此言入耳，他皱纹密布的面皮颤抖起来，其后每一寸的皱纹都溢出了冷笑来，讥讽道：&ldo;你在此装傻充愣，便能将你与那道士无端杀人之事遮掩过去么?&rdo;

&ldo;我从无遮掩的打算，我若是做过，自当认下。&rdo;酆如归言辞间并不提及姜无岐，姜无岐君子端方，怜悯苍生，不出百年，定能羽化成仙，不该断送在此处。且纵然姜无岐杀了人，亦是无心之过，杀人偿命实属应当，但这命由他来偿便可，左右他已死过一回了，又何惧再死第二回?且经过适才一番察看，九成尸身死于他手，仅余下一成为姜无岐所杀，由他来偿命较姜无岐偿命要合理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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