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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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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魏少鲲大喝一声，扭头打量了陆长歌好一阵子，哈哈一笑，说道：“我就知道陆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么个无耻小人一般见识的。”

“哦？”陆长歌微微一笑，问他道：“此话怎讲啊？”

魏少鲲洋洋得意道：“听玉儿说过，你陆长歌生性最慈，平日里就是楚云那个蛮猴养得阿猫阿狗死了也会哭得昏天黑地的。如今我就要送命，你竟然连一滴眼泪都不掉，指定是演戏吓唬我呢！告诉你们，老子是被吓大的！”

魏少鲲兀自闹了一阵，也没人答理他。这一帮家伙都是赵钦的部属跟他也不熟，早烦透了他往日里的飞扬跋扈，都翻着白眼，推搡着他往城外走。

魏少鲲看陆长歌面如止水，并无哀戚的神色，便心存侥幸。这个人胆大如鸡卵，但凡有一点生的机会，他也要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此刻也依旧只顾逞他的英雄：“成。成。鞭子还是军棍我都认，就别当玉儿的面。咱们出城去整……”

在他近乎神经质的絮叨中，一行人出了城，往西山城子北面的一处乱葬岗子上而去。

陆长歌说道：“到了地儿，让他自己找个喜欢的地头再杀。”

魏少鲲愣登了一下，停下脚步，着实给陆长歌惊着了。但与他素不相识的那帮为他行刑的家伙并不会惊着。他们根本是以一种令出如山的架势架了魏少鲲往岗子上面走。

魏少鲲晕晕然被推了两步，开始挣扎和抱怨：“小屁孩儿滚一边去，老爷没工夫跟你们闹——死人还没入土呢。…喂？我吓大的！喂喂？！”

当一行人推搡着魏少鲲上了岗子来，他一眼就瞧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放着一口棺柩，它完全是原木的，在这树林中它像是就着这里的水土生长出来的。打棺木的工匠应该是一个很细腻的人物，特意在某些位置留下了一些树枝，青得让人舒心，你简直觉得把它埋到土里后还会继续生长，充斥在鼻腔里没有死人的气息，只有树液的清甜。

陆长歌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口棺柩，说道：“这是前几日特意为你打的。”

魏少鲲终于确定这是玩儿真的了。他扭过一张因为恐惧、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庞，瞪着陆长歌，恶狠狠地说道：“魏少鲲！只恨我早没宰了你……”说话间，整个人缩着脑袋，弯着腰，就要往后出溜。

左右押解的军汉早就给他一路上叫骂的烦不胜烦，见他迟疑不前，只一记老拳打在他的背上，叫他有啥屁话都吃回了肚子里。一群人干脆是把他拖得脚都离了地，魏少鲲双手被缚，想用脚勾住个树桩子驻留一下都不可为之。

“哎哎哎，我说老少爷们儿，都瞧一瞧，看一看啊！看过河拆桥的好戏啊！一折子叫卸磨杀驴，二折子是炖完了肉就砸锅啊！唱戏的是个臭不要脸的戏子叫陆长歌！叫扮猪吃老虎，又叫狗仗人势！打秦军是一二一向后转，对自己人左右左骗死你……”魏少鲲的嘴被人捂住了，叫骂变成了支吾而渐渐至于无声。

闹腾了半晌，魏少鲲终于找到了阻滞行刑者们前进的方法，他不再用脚去够那些吃不上劲的树干和灌木，而是把两只脚鬼鬼祟祟地缠在了左右两个刽子手的脚踝处，腿间狠狠一别，一下子就把那五六个军汉摔成了滚地葫芦——被五花大绑的魏少鲲，一个鲤鱼打挺在地上爬将起来，就望着无人处狂奔逃命，看来他也终于明白了蔑视朝廷，大逆不道的严重程度。

那些军汉着了他的道，摔了一个狗吃屎，好不狼狈，更是气上加气。大家伙儿纷纷从地上跳起来，望着魏少鲲跑的去处发力狂奔。而魏少鲲仰着头喘着气，被绑着的手也无从借力，倒像头中了麻醉枪的猩猩，踉踉跄跄的没跑出多远，就被追及。那追上来的军汉一脚踹在他背上，魏少鲲“哎呦”一声，滚进了路边的草棵子里面去，众人冲上去把他拖死猪一般拖回岗子上来。

魏少鲲扯着嗓子在空旷阴森的乱葬岗子上面直叫唤，宛如恶鬼一般凄厉：“老子又不欠你的，别在这里狗吃草，就是一脸欠劲儿的那个斯文败类！那扮相等缩回窝里给你的云儿看去！这里又没有女人，你犯不着演爷儿们！他妈的你没事儿干就在水坑里照自己，我们没看见你光屁股啊？别充正人君子！”

不得不承认，魏少鲲吆喝得陆长歌那一脸的斯文儒雅而又不失坚毅刚强的脸庞多少有点儿难堪。就如同孔乙己的长衫一样，注意自己的着装打扮是古时候读书人的习惯——这是他们区别于下层劳动人民的一个重要标志。

“……魏少鲲，你自己挑个地方吧。”陆长歌说。

魏少鲲疯狗似的冲他咆哮道：“不挑！——你现在得意啦？把老子出生入死的功绩窃为己有，还到处显摆。想必赵钦，孙全都对你青睐有加呀。这些酒囊饭袋好哄啊，你叫他们怎么着，他们就怎么着，比我好使好哄。你用过我啦？用完我啦？你屁股擦完啦？老子拿命给垫出来的功都给你，你马上要升官晋爵啦。给我看那张脸吧！要哭像笑，要笑像哭的，你以前穷酸时候，扮出来哄我的那张脸呢？你衣服穿上，脸也捂上啦？板着绷着，你……你好大的官威啊！”

陆长歌既不怒也不恼，一直平静地等到魏少鲲在发疯中换气，才对左右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地正法。”

魏少鲲把头一拧，说道：“就不就地！我就要挑地儿！”

“那挑吧。”陆长歌说。

魏少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挑最远的！累死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我挑捕鱼儿海！”

陆长歌转过身子，冲那帮早已经皱眉的军汉的示意：“还是就正法了吧。”

“哎哎哎，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魏少鲲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大声喊着：“我挑那儿！挑那儿！老子光天化日站高看远，气死你们一帮偷摸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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