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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五十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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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听了他们的话颇感震撼，心想：“果然不能跟傻子们讲道理。”于是，他摸一摸怀里的短剑，只把眉头一拧，似笑非笑道：“嗯，你们说的对。喏，你们的云师姐就在城西的洛家园子等着你们哩。你们这就跟我来吧？”

在姬周年间，金城洛家是江东专研《尚书》的名门望族，在金城西边一带的房子全是洛家的产业，人口繁盛，商业兴荣，被人们称为洛家园子。后来，北海马贼渡江南下，攻陷金城，在此地大肆烧杀抢掠，洛家因此惨遭灭门之祸，繁华兴盛的洛家园也因为兵燹而化为乌有。直到赵宋兴起，这里依旧是一片被荒草埋没的残垣断壁，也是城中的乱葬之地。

“洛家园子？”穆子煦他们都知道那个地方是城内一个冷清的去处，是劫匪们绑票时，交易赎金或者撕票杀人的首选之地。陆崇要把大家带往这样的地方去，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众人自然都是疑窦丛生，对陆崇不由得警觉起来。

这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城西的洛家园，众人四下里瞧了一会儿并不见楚云的踪影，心中暗道不妙，纷纷从怀里取出匕首、短剑来，指定陆崇道：“云师姐在哪里！”

陆崇看着荒草丛里的一个个坟头，说道：“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到底愿不愿意跟着我南下？”

穆子煦他们面露凶相，厉声说道：“那么，我们也再说一遍，没有师父他老人家的明令，我们就要在金城继续举事乱，哪里也不去。”

陆崇听罢半晌无言，最终徐徐叹出一口气来，说道：“既然如此，为了囡囡以后不再被你们牵累，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就留你们不得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柄短剑，阴气森森地对穆子煦他们说道：“你们一起上吧，也可以省却我的许多麻烦！”

穆子煦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如同十六只小狼一般嚎叫着扑上前来。陆崇一身的筋骨“咔咔啦啦”地一阵乱响，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都变得娴雅脱俗起来。手中的一柄短剑来去纵横间有如庭外花开花落又如天边云卷云舒，使人观之顿有灵动飘逸，轻扬恣肆之感。但每每与穆子煦他们兵刃相格之时，看似轻柔无比的一招一式在瞬间就能迸发出惊涛骇浪一般的威力，剑剑锋芒毕露，招招凌厉刁钻，尽往要害之处招呼，令人猝不及防。不多功夫，穆子煦这群生瓜蛋子就都一命呜呼了。

陆崇唯恐这些人没有断气儿，又挨个儿在心窝上面撅了一剑，见他们都不动弹了，这才丢了短剑，就要扬长而去。忽然后面跳出一人猛一拍他的后背，大声呵斥一声：“大胆陆崇！竟然敢在这天子脚下行凶杀人。我当去官府告发你这乱贼！”

陆崇杀得眼睛都红了，竟然还有不怕死的出来要告发自己，本事大小不好说，但这胆子一定赶得上鸡蛋了。他不觉好奇，扭头来看究竟是何样的人物。只看来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一脸的络腮胡子很是惹人侧目。他看了半晌，也记不起这人是谁，只得说道：“看着眼熟，但记不起来了。我记性不好，是不是以前问候过你老母？”

那人面上顿时现出失望的神色来，说道：“李子民，你忘记了？我的几个徒弟拜你所赐，到现在走路还瘸着呢。”

陆崇给他吓了一跳，又仔细打量了他半晌，可不就是那个秦国虎贲郎李子民么？他吃惊道：“哎呀，真是李老哥哥。你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哈哈，”李子民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说道：“我自从高阳府行刺赵钦失败以后，就发誓不把魏少鲲弄回北方，我这辈子就不洗澡、不理头、不剪胡子、不回秦国！”

“好，有志气！这种毒誓我是不敢发的。”陆崇翘着大拇哥儿，笑道：“不过，我看要魏少鲲回秦国是不可能回秦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回秦国的。不过，你还是可以捧着他的人头回去的——你不知道魏少鲲在高阳府造反乱，现在已经被官府活捉。这几日就要押送京师开刀问斩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子民笑道，“要不，你以为我来金城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陆崇看着李子民手中的鱼竿，说道：“莫不是来这里钓鱼的？”

李子民大笑道：“老弟倒是风趣幽默得很了。先前在高阳府的时候，龙大侠教我忍耐待机，要放长线钓大鱼。我听了是很以为然的，如今这线也放得足够长了，大鱼也上钩了，是该收杆的时候了。”

陆崇看了他好半晌，也没有琢磨出他说的收杆的意思。但他要是直言相问，会不会显得自己智商太低，会不会被这个北方来的秦虏笑话呢？于是，他撇了撇嘴巴，说道：“干我屁事啊。告辞了！”说着，只把袖子一甩，撇下李子民，回去找楚云斗智斗勇去了。

李子民也知道此人生性孟浪，所以并不以为意，独自一人持着钓竿来到了大明宫长安门外。正逢着那紫宸殿朝会散朝，文武百官都从长安门下走了出来。朝会之时，大家对于崔靖一案的处置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孙全的手里握着崔靖写的谋逆盟书，还有荣禄、田尔耕这一干人证。大家虽然对孙家非常不满，但铁证如山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一些什么。唯独对于崔靖是怎么死的，岭南的乱党究竟为谁等一些问题，尚不明了清晰。赵德便把崔靖案交由三司会审，而没有交到政事堂的手中，这让许多茅士铿的门生故旧还有亲戚朋友都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希望。

众人散朝以后，都对此事议论纷纷。李子民听在耳中，也知道孙全以边将身份入京执政，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到处都是对头，日子并不好过。

不远处荣禄、孙全骑着高头大马，被一干亲兵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往这一边走过来。李子民赶紧在卢沟边上盘膝而坐，钓竿往那臭水沟里面一甩，就扯开嗓子一板一眼地唱道：“游鱼贪食，钓者诱之。人皆责鱼，我责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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