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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不一样的文科生（第1页）

李雯雯坐在工位上，看似正在认真整理着他们公司这个即将上线的“骑士直播平台”的各项排期，但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面前的21寸电脑屏幕上，大大的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主播的确认档期...

陈诺把《归途》的终版母带寄出那天，下着细雨。他站在阳台上抽了半支烟，火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像某个未说完的故事。手机震动起来，是杨兰发来的消息：“赵德海的儿子昨天来探监了，带了一本《汽车维修图解手册》，说是爸以前最爱看的那本。”后面附了一张照片：隔着玻璃，父子俩的手同时按在电话机两侧，掌纹模糊重叠。

他没回，只是把烟头摁灭，转身回到书房。桌面上摊着第十季“听见计划”的初步名单，共三十七人。有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判七年的前教师，有盗窃成瘾的退伍军人，还有服刑期间自学法律、出狱后想做公益援助的女囚。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折断的人生轨迹。他翻到第十五页，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志军，张某当年案子里的目击证人之一，也是唯一在庭审时为他说话的人。

“他说张某不是坏人，只是那天晚上喝多了，又刚丢了工作。”陈诺记得笔录里的原话。后来王志军因为作证得罪了当地势力，丢了保安的工作，老婆也跟他离了婚。再见到他时，是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农贸市场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蹲在角落卖手工编织的竹篮。

拍摄组找到他时，他正低头削一根细竹条，手指粗糙却灵巧。听说是来做“听见计划”，他愣了很久，才低声问：“还能不能……提一句老张？”

镜头打开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一直觉得，那天我要是拦住他，也许就不会出事。”

他回忆起那个雨夜，张某抱着酒瓶坐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念叨着“厂子没了，媳妇跑了，连狗都不认我”。王志军劝他回家，可张某突然站起来，冲进旁边的小巷??几分钟后，林秀兰的儿子倒在血泊中。

“我不是推他进去的，但我也没拉住他。”王志军的眼眶红了，“这些年，我卖篮子攒钱，一半给了林家，一半留着等老张出来。我不指望他谢谢我，就怕他觉得，全世界都把他当畜生。”

这段采访剪进第十季先导片时，陈诺特意保留了背景音：远处孩子的笑声、风吹塑料袋的哗啦声、还有王志军削竹子时细微的“嚓嚓”声。他说：“这些声音比语言更真实。”

首映式后的第三天，林秀兰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想见他一面。”她说，“不是为了原谅，也不是为了清算。就是……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陈诺沉默片刻，问：“你想跟他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我梦见我儿子了。他站在我面前，穿着校服，问我：‘妈，你恨完了吗？’”

电话挂断后，陈诺立刻联系张某所在的社区矫正中心。对方表示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会面，但必须在第三方场所，且不录音录像。地点最终定在市图书馆的一间阅读室，时间是两周后。

与此同时，《归途》的传播效应持续发酵。内蒙古巡护队收到上千封志愿者申请信，其中一位退休法官写道：“我判了三十年刑，今天才明白，有些路，不该只用铁栏杆围起来。”而巴特尔的故事被改编成中学思政课案例，有老师反馈说，学生讨论最激烈的问题是：“如果我是受害者家属，我能点头吗？”

争议仍在继续。某权威媒体发布社评，称“过度渲染加害者的痛苦，可能稀释正义的重量”。评论区瞬间炸开，支持与反对者激烈交锋。有人贴出张某侄子的朋友圈截图：一张全家福，caption是“叔今天教我包饺子，虽然馅儿有点咸，但挺好”。随即有人质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治愈’？让凶手融入家庭，让受害者独自疗伤？”

陈诺没有参与争论。他在日记本上写：“我们从不否认罪恶的存在，但我们拒绝相信一个人永远只能是他犯下最错那一刻的模样。”

会面前一天，张某提前两小时到达图书馆。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夹克，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盒自己腌的酸菜，还有一本手抄的菜谱，首页写着“给林姐的十道清淡菜”。工作人员提醒他不能直接递交，他点点头，把袋子交给管理员，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秀兰准时出现。她穿着素色长裙，肩上搭着一条薄毯，进门时脚步很稳，目光直直落在张某脸上。两人相距五米，中间隔着一张木桌和一排书架。谁都没有靠近。

十分钟过去了，谁都没说话。

二十分钟，依旧沉默。

直到窗外飞进来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撞上玻璃，又跌落地面。张某猛地起身，脱下外套轻轻盖住那只受惊的小鸟，慢慢蹲下，等它恢复平静后才缓缓移开衣服。麻雀跳了两下，终于振翅飞走。

林秀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以前怕鸟。”

张某一怔，点头：“小时候被啄过，疼得哭。”

“现在不怕了？”

“怕，但知道它们不会一直吓着。”他低声道，“就像人。”

她坐下，终于正视他的眼睛：“我儿子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你做过吗？”

“做过。”他声音微颤，“可我没资格……端给你。”

“我不是让你赎罪。”她说，“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真的记住他。”

他抬起头，眼里泛红：“我记得他穿蓝球鞋，左脚有个补丁；记得他书包带子松了总往下掉；记得那天晚上，他骑车经过路灯下，影子拖得老长……”

话没说完，泪水已滑下面颊。

她没擦自己的泪，也没递纸巾给他。只是静静坐着，像在确认某种真实。良久，她说：“我不想再见你第二次。”

他点头。

“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又点头，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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