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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兄长啊兄长，独不闻&lso;杀鸡儆猴&rso;者乎？辽主欲加之罪，非为他亲军，为的就是你呀！&rdo;

耶律洪基冷哼了一声，打断了他，仍是那般似笑非笑地道：&ldo;正是因楚王之乱朕未加罪，这些乱军胆子愈发的大了。兄弟你不懂得，所谓治乱世需用重典，此次朕再不痛加整治，只怕明日领教兄弟神箭的行营要遍布上京了！&rdo;

‐‐&ldo;兄长到北国这些日子，没见养鹰的人么？但凡驯成的猎鹰，除非主人喂食，绝不擅取。养鹰人要看他成效，就故意将鹰和众多食物锁在屋中，自己却走开去暗中窥视，看那鹰是否果然不食。我只怕……兄长一片丹心，在人眼中却是猎鹰呢……&rdo;

耶律洪基几句话犹如闷雷一字字撞进心来，萧峰背上冷汗潜生，已晓得慕容复所料不差，皇帝果然是有心相试，只冲了自己而来。若换了别个官员，就算并非精明权谋之辈，这时候也懂得不是假意迎合，便是故作糊涂，总之自保为上。然萧峰当此之境，如何敢拿十二斡鲁朵上万条人命作赌注，只赌皇帝的一时之兴？思绪翻滚，已抬起头来，亢声道：&ldo;皇上！今番骚乱，是军士们误信谗言，非出本心，分明是有人挑拨离间。皇上英明，不可中此jian计。今日治罪容易，若冷了军兵之心，岂不是自断肱股！微臣以性命担保，宫卫将士皆一心一意效忠皇上，别无二心。若再生叛乱，不必皇上处置，臣便以三尺青锋，自谢君前！&rdo;

耶律洪基双目直视着萧峰，只一瞬工夫，忽地哈哈大笑，跳下马背，伸手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笑道：&ldo;兄弟说哪里话来！朕不过一时气愤，故有此言。既是我兄弟做这担保，朕岂有不信之理！&rdo;

萧峰跟着勉强一笑。若没有昨夜慕容复几句分剖，他或许觉得皇帝态度怪异，却也不会往心里去，然此时心头却是一阵发凉，那笑容便不由带了三分凝重。

耶律洪基向他看了一眼，扬眉笑道：&ldo;萧兄弟怎地还是闷闷不乐？是了，前日那桩公案未了，想是你心中有所芥蒂，难怪今日she猎总也不曾尽兴。&rdo;

萧峰一凛，他夜来一心牵系着宫卫军之乱，竟将自己身上这桩案子抛到了脑后，这时惊觉，急躬身回道：&ldo;臣不敢！皇上明见，微臣府中那名汉人，是我在中原结识的朋友，那是肝胆照人的好男儿、好汉子，并非……&rdo;

耶律洪基见他神色焦虑，开口第一句便提朋友，竟不替自己分说，眼中笑意愈深，抬手拍了拍他肩头，道：&ldo;无妨。这件案子朕已经查明，纯属一场误会。萧兄弟莫要往心里去。你和太师都是朕的左右手，不可为一点小事失了和气，看朕面上，便就此揭过如何？&rdo;

萧峰大出意料，要知耶律乙辛诬陷他本人也还罢了，偏生为陷他之罪挑拨军乱，几乎害了上万性命；若以他平日性情，岂能容得！只是眼下皇帝一句&ldo;误会&rdo;，话说到这个地步，待要如何，又能如何？咬了咬牙，只得应道：&ldo;臣，遵旨！&rdo;

耶律洪基向他凝视片刻，缓缓地道：&ldo;朕知道这回屈了兄弟。你心里若有不满，何不对做哥哥的直说？&rdo;

萧峰不便和他四目相视，低下了头去，回道：&ldo;不敢！&rdo;

耶律洪基叹道：&ldo;你我结义一场，多日不见，如何这样生分了？想我空自做了个皇帝，反而不能结交几个推心置腹的朋友。萧兄弟，我若与你行走江湖，无拘无束，只怕更加快活。&rdo;

萧峰听着不由心中感动，冲口而出道：&ldo;陛下喜爱朋友，那也不难。臣这位慕容贤弟文武全才、义气深重，乃是当世一等一的人物。陛下如果愿见，他此次陪臣同来，眼下便在上京城中。&rdo;

耶律洪基大笑道：&ldo;萧兄弟这样称赞，朕不可不见。来人！&rdo;唤过内侍，便命飞马去召慕容复。

萧峰原不把耶律乙辛之诬放在意下，心道皇帝若是见责，我挂冠而去，从此不涉朝堂便是，只是怕累及慕容复。如今见义兄看重，纵然仍疑惑那乙辛潜心设计如此，怎地肯突然作罢？但自知阴谋权略非己所长，只要我慕容贤弟无事便好，心下欢喜，倒也无心去细思乙辛为何罢手了。

第三回五十弦翻塞外声2

那边内侍疾驰而去，这里猎场上仍是一片欢腾。众军清点猎物已毕，就地便在原野河滩上扎营列筵。营边支起了数十口大铁锅，篝火熊熊，新打的野物立时下锅烹调，一只只牛皮袋中满装烈酒，流水也似送将上来。契丹人不分贵官士卒，幕天席地，俱是举袋痛饮，放怀大嚼。席前一对对武士赤身光腿，角抵为戏，扭住了你进我退，相持终日，欲倒而不可得。旁观军兵喧声震天，不住地给自己人打气喊好。一时有人胜得一招，一把将对手掀翻在地。胜者得意洋洋，举手示意，应和着四下里放声欢呼。败者爬起身来，却见牛皮护胸也给摔脱了，袒胸露辱，登时满脸羞惭，掩面便跑。众人见了，不由得一齐哈哈大笑，只震得四外林木簌簌，连飘落的黄叶似乎都格外多了。

过不到一个时辰，内侍飞马而回，来至耶律洪基面前禀道：&ldo;陛下，慕容复业已宣到，现在营外候传。&rdo;

耶律洪基举目一望，果见营地边倚马立着一个汉装青年，长发迎风，白衣如素，不由脱口道：&ldo;好文弱的模样儿！萧兄弟，你方才说他文武全才，遮莫这样南人，也有甚好本事不成？&rdo;

萧峰微微一笑，还未回答，群臣中有人接口道：&ldo;南人一向文弱，哪里随随便便就有好武艺？想来萧大王看朋友面上，多美言几句也是有的。&rdo;这是平日看萧峰不惯的贵胄暗含嘲讽。又有人道：&ldo;萧大王何等本事，他称赞的人，怎会错了去？&rdo;这是崇敬萧峰的武将忍不住出言维护。顿时两下里你言我语，夹枪带棒，几乎便争执起来。萧峰听着，却并不辩解，手拿酒袋只是微笑。

耶律洪基也不信慕容复当真武艺过人，听众臣纷纷嚷嚷，正一沉吟，坐在他身后的一名华服美艳贵妇忽地笑道：&ldo;皇上素来英明，这一点子事又有何难哉？就叫那汉人下场一试身手，是高是低，不就明见了么？&rdo;

这贵妇姓萧，名观音，乃耶律洪基的正宫皇后，史载其&ldo;姿容冠绝，工诗，善谈论&rdo;，是辽境第一的才女美人。萧观音平日雅好汉学，这时望见慕容复风姿飘逸，心中便有三分欢喜，故出此言。耶律洪基对这位皇后向来宠爱，听她这般说，心下颇以为然，便笑道：&ldo;既如此，就叫他下场试试。皇后却想看些什么？&rdo;

萧观音笑道：&ldo;咱们的角抵要一把好力气，南人只怕玩不得。不如叫他she柳来看看，倒也罢了。&rdo;

she柳，为马上竞技之术，当时盛行于宋辽夏各国。she时在场上插柳枝两行，削皮使之露出白色。she者乘马以无羽横镞箭she之，she断而接枝在手者为优胜，断而不能接者次之，断其青处或不断及不中者为负。辽帝于秋猎之时，无不令众军赛技，这时营地空场边早便已插好柳枝，只待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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