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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第三，&ldo;家法&rdo;事实上乃是一种诉诸&ldo;价值应然系统&rdo;的政治伦理规则。这种&ldo;规则&rdo;，由太祖、太宗开始，包括真宗的言行，成为后代帝王效法、援引的前代经验，但这种经验，具有&ldo;习惯法&rdo;而不是&ldo;成文法&rdo;的性质。

理解这三个节点，可以理解&ldo;大宋家法&rdo;大意。

太祖、太宗、真宗，作为十世纪后期、十一世纪初期的中国领袖，合格。

崔颐正的《大禹谟》讲述甚为精彩。在以后的日子里，真宗不断召他来禁中讲《尚书》，一直讲到十卷之多。因为他讲得好，赐给他五品服。

太宗一朝听儒士说圣贤义理，成为一种传统。后来演化为&ldo;经筵&rdo;。

所谓&ldo;经筵&rdo;，就是延聘时贤，为帝王讲授儒学经典，令帝王接受儒学教育的小课堂。&ldo;经筵&rdo;制度化，是要帝王接受教育有连续性，不但这一代帝王日常要连续学习，以后一代代都要连续学习。这种教育的持续，成就为一种宫廷文明，在规则化的管理下，推演为有效引进圣贤理念的政治机制。是否接受圣贤理念，成为君主光荣与耻辱的尺度。在荣誉感召之下，君主的尊严也有了理性方向。因此，&ldo;经筵&rdo;之实质，是对君主行为奇妙的&ldo;价值制衡&rdo;。

李觉讲《泰卦》

端拱元年（988）的一个夏天，太宗车驾到国子监礼敬孔子。礼毕，升辇，准备回驾，临出西门时，看见一间经堂内正有讲座。

左右告知：&ldo;博士李觉正在聚众讲学。&rdo;

太宗知道此人。

太平兴国五年（980）时，因为通&ldo;九经&rdo;，李觉起家成为将作监丞，后来到建州（今属广东罗定市）做通判，任期将满时，当地人舍不得他走，一力挽留。郡县治，天下治。太宗喜欢治理地方有德有能的&ldo;循吏&rdo;，就下诏褒奖他，迁为左赞善大夫，知泗州（今江苏盱眙县），转秘书丞。后来又刊定唐代大儒孔颖达的《五经正义》，被同僚举荐，做了《礼记》博士。

雍熙三年（986）时，李觉与右补阙李若拙出使交州。交州此前有乱象，侯仁宝征讨当地叛乱者黎桓，失利；黎桓坐大，建立黎朝，正在与大宋欲战不敢，欲降不甘中，多次遣使修贡，但又多次背命。李觉二人到达交州后，李若拙就对左右说：&ldo;虽然黎桓称帝，但我们不能跟他称臣！&rdo;太宗曾封黎桓为节度使，见面后，黎桓还算尽礼，但没有下拜，说是患有脚疾，不方便。欢迎宴会时，黎桓在大厅里摆满了南方所产奇货异物，很有眩人耳目的意思，但大宋使臣一眼也不看。黎桓试图送给各位礼物，也被拒绝，只要求黎桓将此前失陷于交州的一个使臣带回汴梁。黎桓答应了，然后又安排休息，对二人说：&ldo;我们这里风土如此险峻，你们中朝之人乍来此地，能不疲倦吗？&rdo;这话显然有刺，意思是交州不容易攻取，如果攻取，会很&ldo;疲倦&rdo;。李觉回答道：&ldo;国家提封万里，列郡四百，地有平易，亦有险固，此一方何足云也。&rdo;咱们国家版图总共不下万里，排列州郡四百多。各地有开阔平原一马平川，也有险固山岭重岩叠嶂，这一块地方何足道哉。据说黎桓闻听此言&ldo;默然色沮&rdo;，无话可答，神色沮丧。

现在听说李觉在这里讲学，太宗忽然来了兴致，就让人召李觉御前讲学。李觉来到车驾前，看到坐在御辇上的君王，未免不爽，就对皇上说：&ldo;陛下六飞在御，臣何敢辄升高坐？&rdo;陛下您乘坐六匹马拉的御辇，臣子怎么敢就来升座讲学？

太宗惭愧，于是从六匹马拉的御辇上下来，命有关部门另外张架帘幕，为李觉另设一座，开讲。从臣都有座位，列席听讲，赵普也在座。

讲什么呢？陛下您出题。太宗于是让李觉讲《周易》的《泰卦》。

泰卦，在《周易》六十四卦中属于第十一卦。卦象是坤卦居于上，乾卦居于下。按照寻常理解，乾在上，坤在下，但这一卦恰恰相反。但李觉很高兴，就顺势讲述了&ldo;天地感通，君臣相应&rdo;的道理。他这个讲述，取法于《周易》的《彖辞》，而《彖辞》是讲述六十四卦主旨的文字。乾坤倒置，等于天地相交，是吉相。&ldo;小往大来&rdo;&ldo;其志同&rdo;&ldo;内阳外阴&rdo;&ldo;内健外顺&rdo;&ldo;内君子外小人&rdo;&ldo;君子道长，小人道消&rdo;，等等，都是泰卦的主题词。循此类主题词展开，是一篇大文章。熟悉《周易》的人，会约略理解李觉讲了什么道理，大意是天道与人道的对应关系，君臣相会相交，&ldo;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rdo;的大道理。古来大儒，往往不失时机地&ldo;点化&rdo;君主，在&ldo;帝王之师&rdo;的荣誉下乐此不疲，且往往收获政治效益，是事实。

传统士大夫，就这样用圣贤精神、儒学义理作为思想资源，一点一滴地矫正着帝王的致思方向，在不自觉地作着隐秘的&ldo;价值制衡&rdo;。

太宗听他一番讲座很高兴，特赐帛百匹，第二天还在跟赵普的一次谈话中说这个事：&ldo;昨日听李觉讲&lso;泰卦&rso;，文义深奥，但足以作为帝王鉴戒，朕当与爱卿等共遵守这个卦中所言：君子道长，小人道消。&rdo;

&ldo;羁縻文人论&rdo;

有一种说法，意思是：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大宋建国已经二十年，原来的割据政权首领们，如李煜、孟昶之流，一个个都已经死了，但还有些旧臣，往往会对新朝有不满，太宗&ldo;疑其怀故国、蓄异志&rdo;，于是有了高招，将这些人全部&ldo;收用&rdo;，安排到各个馆阁之中，让他们去修书，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之类，而且要尽可能地做到卷帙浩瀚，然后给这些人比较优厚的待遇，&ldo;姑以是縻之，录其长，柔其志&rdo;，姑且以此来&ldo;羁縻&rdo;这些文人，用他们的长处，消磨他们恢复故国的意志，役使他们可能不安分的心。如此一来，这些人就老死于文字之间，不可能在政治上发挥作用了，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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