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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安若寺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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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如此强烈的执念实在让人心惊。朝昶轻轻抚过墙面，深浅不一的触感自指尖爬升到后脑，叫人莫名战栗。

“她…杨姑，到底是怎么疯的？”

思通捻着佛珠，眼底尽是无言的悲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好多年前，桂岱城中有一户寻常人家，男主人平日打铁铸剑，女主人卖些蔬果豆腐，家中还有一个稚子，一家人清贫却也美满。

他们本过着最普通的小日子。只那一日，夫妻二人遇上难得的好生意，幼童趁着无人看管，便自己遛出铺子偷偷去玩。待日暮之时夫妻二人才猛然发现，孩子还没有回来。

孩子再没有回来。

有人说，看见孩子一人往后山去了，许是掉下了山；有人说定是去了常去的水塘，小孩子不知深浅，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还有人说最近虫蛇繁多，许是孩子在哪个树丛里玩着，无声无息的就被咬了一口。

夫妻二人找啊，找啊。山崖下、水塘底，一整个桂岱城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孩子的一块衣角都没有找到。

坐在墙边的老人们摇了摇头，对着双目通红的夫妻只说了一句：“世道乱啊，城里生人来来往往，谁知哪个是人牙子。孩子被带出了这道城门，就再也见不到了。”

孩子没了，无论是生、是死，他们都再也见不到了。

女人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夫妻二人拜了所有神仙，求了所有能求到的仙人、道士，向着他们卜出来的方向去寻。西边、北边、和永州、团山谷......找了一年又一年，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孩子没了的第四年，女人做了锅汤。汤是孩子最喜爱的口味，里面放了红枣、雏鸡、枸杞，还有一把乌棘草。她就着眼泪，喝了整整三碗。

等被救醒的时候，一心求死的女人却抱着丈夫又哭又笑。她说，夫君，我看见孩子了，我看见孩子了，他叫我娘亲，他说想我呢。

乌棘草有烈毒，毒发之时可致幻。她受不了失子之痛想就此了结一切，却未曾想在幻觉中见到了最思念的人，栩栩如生，就像真的在她眼前。

第一次，人人避之不及的毒物成了珍宝。

女人疯了一样去找乌棘草，只为了能在幻觉中再看一看自己的孩子。烈毒难控，多少次她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醒来后丈夫流着泪恳求她停下，可她只是握着丈夫的手，小声哀求，让她再吃一次吧，她还想再见一面，再见一面。

第五年，她喝下最后一碗汤。昏迷三日后捡回了一条命，却再没有清醒的神智。

丈夫将她送进疯人塔，自己离开了桂岱城。

她入塔那日，入寺不久的思通正在庭院里清扫。本来安安静静被牵着走的女人，突然就跑来拉住他的手，一叠声地叫他儿子、儿子。

旁人将他们分开。丈夫看起来沧桑疲惫，一遍遍小声道歉。

思通望着被拖走的女人的背影，问那是谁，为何而疯？

旁边扫着地的门童只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在旁人的碎语中，那些撕裂了一个家庭的锥心之痛，终就轻飘飘地归于了一句。

“她呀。”

“她是杨姑，失子而疯。”

***

思通讲完，房间里久久沉默。

方才还叫人心惊的墙面，此刻看起来，已然满是道不尽的酸楚。

思通指着几处斑驳血迹说：“为防止失神之人伤到自己，塔内从不存放尖利之物。这些刻痕都是杨姑用指甲，生生在墙面上磨出来的。”

“这些都是她指尖流的血，不知道你们以密法寻人时，用不用得上。”

“用得上。”

纪栾喵喵叫了几声，朝昶便以竹片轻刮下一些干透了的血迹。床头还有不少干枯散落的灰发，朝昶也挑了几根，小心收好。

“差不多了，定踪术最复杂之处，便是拿到与所寻之人的肉身魂魄能产生联系的物品。有了杨姑的血和头发，只要她仍在桂岱城附近，找起来应该不难。”纪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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