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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是用鱼骨熬的,浓稠鲜美,带着一股淡淡的姜香,入口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一路扩散到四肢。“怎么样?“苏晚也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鲜。““那是,婶子的鱼面在整个石鼓岭都是出了名的。她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熬鱼汤,用的是当天现打的鱼,从来不用隔夜的。“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海风穿过棚子,吹得棚顶的帆布猎猎作响。码头上传来渔民的吆喝声和渔船引擎的突突声,远处的海面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金光。吃完面,苏晚付了钱,然后拉着秦渊往村子东边走。“那边有一片红树林,“她说,“这个时间光线正好,拍出来特别有感觉。走走走,趁太阳还没升太高。“红树林在村子东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是一片生长在浅海滩涂上的低矮树林。退潮的时候,树根裸露在外,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根网“,上面挂满了绿色的海藻和白色的贝壳。树冠不高,但枝叶茂密,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墨绿色的阴影。苏晚在红树林里拍了一会儿风景,然后又让秦渊站在树林边缘当模特。“你蹲下来,假装在看什么东西——对,就看那些螃蟹——好,就这样。“咔嚓。“你能走到那棵树旁边吗?就那棵歪的。你靠在树干上,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对,太刻意了。你就自然地站着,一只手扶着树干。好,看远处。“咔嚓。咔嚓。两个人在红树林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晚拍得很投入,不停地变换角度和构图,嘴里念念有词地分析着光线和色调。秦渊虽然不太习惯当模特,但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刻意配合她的指令,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自然地站、走、看。“对对对,就这样,“苏晚在旁边拍着,“这种不刻意的感觉最好了。“从红树林出来之后,两人又沿着海岸线往南走,去看一处天然的海蚀洞。海蚀洞在一面陡峭的崖壁下面,洞口朝南,退潮的时候可以走进去。洞穴不深,大约有七八米,但很高,顶部有一个天然的孔洞,阳光从上面直射下来,在洞穴底部的水潭上投下一个椭圆形的光斑,水潭里的海水在光斑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翡翠绿色。“太美了,“苏晚举着相机,“这地方我来了三次了,每次光线都不一样。“秦渊蹲在水潭边上,看着水里的小鱼和海葵。水很清,可以看到底部的沙子和石头。一只小螃蟹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挥舞着钳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你喜欢海吗?“苏晚在他旁边蹲下来。“嗯。““为什么?“秦渊想了想。“大。“他说。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我听过的最简洁的答案。““大海很简单,“秦渊看着水潭里的倒影,“不管发生什么事,它就在那里,涨潮退潮,日复一日。它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节奏。“苏晚侧过头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从海蚀洞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升得很高,空气变得闷热起来。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苏晚一边走一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不时发出满意的感叹声。“今天拍了快三百张了,“她说,“能用的至少有五十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之前两个星期拍的加起来,能用的也就六七十张。你一个上午就帮我完成了两个星期的工作量。““那你欠我的不止一顿早饭了。“苏晚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声在海风中散开,清脆得像风铃。“行行行,中饭也我请,晚饭也我请。“就在这时候,苏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是杭州的。“谁啊?“她嘟囔了一句,按下接听键。“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秦渊站在旁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苏建国“、“工地“、“事故“。苏晚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她的脸变得惨白,像是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都从面部抽走了。“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再说一遍?“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些什么。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然后,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摔在沙地上。“苏晚?“秦渊立刻上前一步,“怎么了?“苏晚没有回答。她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大,焦点涣散,像是灵魂突然被抽走了一样。“苏晚。“秦渊加重了语气。,!她的嘴唇终于动了。“我爸“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爸他死了“秦渊的眼神一凝。“什么?““他们说工地事故“苏晚的身体开始摇晃,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地面倒去。秦渊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靠在他的手臂上,浑身都在发抖,像是一片在暴风中瑟缩的叶子。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而是一种猛烈的、决堤般的崩溃。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脏发紧。秦渊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种时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倒在地上。苏晚哭了很久。她蹲在沙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滴落在沙子上,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海浪一层一层地拍打着沙滩,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个亘古不变的节奏,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毫不在意。秦渊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来电号码旁边显示着一个备注:“钱塘区派出所“。他把手机收好,然后在苏晚旁边蹲下来。“苏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你听我说。“苏晚的哭声没有停,但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你现在需要回杭州。“苏晚从手指缝间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泪水模糊了整张脸,鼻尖通红,嘴唇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昨天那个生机勃勃的摄影师,而像一个突然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我我不知道我“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秦渊说道,“我陪你回去。“苏晚愣住了。“你你陪我?““你一个人坐不了飞机,“秦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收拾东西,我去订机票。“苏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回到民宿,老陈听说了苏晚父亲的事,也是一脸震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唉,“老陈叹着气,帮苏晚把行李提下楼,“丫头,你别太伤心了,先回去把事情处理好。“苏晚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靠在客厅的椅子上,眼神空洞。秦渊在一旁用手机查航班。最近一班飞杭州的航班是下午两点半的,从临海机场起飞,大约三个小时到。他买了两张票,然后打电话叫了昨天那个出租车司机。“走吧。“他拎起苏晚的帆布包和行李箱,又把自己的双肩包挎在肩上。苏晚站起来,眼眶又红了,对着老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老陈。““快去吧快去吧,“老陈摆摆手,声音也有些哽咽,“到了杭州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出租车在民宿门口等着了。秦渊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扶着苏晚坐进后座,然后自己也上了车。“去机场。““好嘞。“出租车驶出渔村,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苏晚靠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眼泪无声地流着。窗外的木麻黄林在阳光下明明暗暗地闪烁,像是一部无声的老电影。秦渊坐在她旁边,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在战场上,死亡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战友倒下,敌人倒下,他自己也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死亡麻木了。但看到苏晚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战场上的死亡和普通人面对的死亡是不一样的。战场上的死亡是快速的、冷酷的、可以被理性处理的。但对一个普通的女孩来说,失去父亲——那种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般的丧失感,是任何训练都无法让人做好准备的。出租车一路开到了机场。秦渊办好登机手续,带着苏晚过了安检,坐进了候机厅。苏晚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她把自己缩在候机厅的椅子里,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着自己,像是在试图把什么碎成一地的东西重新拼起来。秦渊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喝点水。“苏晚摇了摇头。“你不喝水,到了杭州会脱水。“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登机之后,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秦渊坐在她旁边。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这次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旁边的乘客朝这边看了几眼,表情各异。秦渊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她。苏晚接过纸巾,捂住脸,闷声哭着。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上个月他还跟我打电话“她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嘶哑而微弱,“他说今年争取干到年底,把尾款结了,过年回来给我买台新相机“秦渊听着,没有接话。“他说他身体好着呢,让我别操心他还说等我这个项目做完了,让我回杭州去,他给我找个正经工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的呜咽。“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这次拍的照片有多好“秦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杀过人,救过人,攀过悬崖,扣过扳机。但面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孩的悲伤,这双手什么也做不了。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飞机在傍晚时分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走出航站楼,杭州的空气比临海潮湿得多,闷热中带着一种黏腻感。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苏晚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去钱塘区殡仪馆。车子在城市的道路上穿行,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拥挤的车流、闪烁的红绿灯和匆匆走过的行人。和石鼓岭渔村比起来,这里喧嚣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殡仪馆在城市的东郊,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观冷峻而肃穆。门口种着几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沉默的哨兵。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属于这种地方特有的气息。苏晚在殡仪馆的前台登了记,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往里走。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荧光灯,照在灰色的地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墙壁是淡绿色的,漆面有些脱落。空气越来越冷,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走廊尽头是一扇不锈钢的门。“到了,“工作人员推开门,“您的家属在第三号。“苏晚停在门口,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秦渊看了她一眼。:()不装了,其实我带的是特种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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