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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得太远,湛景轻咳一声。“那我先走了。”想想有些生硬,他又找补道:“你不着急的话,就再休息会儿。”
封危心道你走了我还睡什么,但没真的说出口。“我马上就起来。”他勉强道,有些怏怏不乐。
听得如此,湛景脚下略有迟疑。“咱们晚上见?”他又说,带着点不易觉察的忐忑。
晚上这个词勾起了封危某些新鲜出炉的回忆,脸色顿时阴云转晴。“那你今日不要太晚了。”
湛景不知道封危的“太晚”是什么定义,但他估计着就是昨天那个标准。在心里扒拉了一下今日的安排,他最终点头应了:“嗯。”
封危的情绪这才重新振奋起来。等湛景离开,他慢吞吞地从床上起身。灵气异变已然持续九百余年,调查也非一朝一夕能够成功,他挺想偷懒这么一天;但这念头刚刚在脑海里浮现,他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庭院外的结界——
带有魔域玉印的气息,八成是梅乐年的传书。
事实与封危猜测的恰恰相符。不过眨眼之间,便有一只小小的玉筒飞进屋内,悬停在他跟前。他伸手拿下,去掉上头的蜡封。玉筒中瞬时放出光来,在半空中投出了一幅满是银色文字的图景。
封危一目十行地扫过前面对魔域情况的总结性汇报,直接跳到了最后。果然不出他所料,云浮南失踪了。如此一来,魔域四个护法只剩两个;除去处理繁杂的日常事务之外,还要分神看管一些不安分的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本来,身在魔尊这个位置上,自己执意下界确实可以用任性形容;但看下界的情况,都要大难临头了还在争权夺利,不过是井底之蛙的鼠目寸光而已……
封危不出声地冷哼了一声。他难得生出些许闲散轻松的情绪,这会儿已经尽数被冲光了。说句心里话,如今湛景许他在一起,这个魔尊他宁可不当;然而毫无征兆地撂挑子无疑会害了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说不得要把摊子收拾完。
至于魔域里最不安定的因素是什么……
封危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也是唯一的答案。思索片刻后,他伸手点了点玉筒。银光闪过,那幅原本洋洋洒洒一大篇的图景里只剩下了四个字——
“带他下来。”
再来说湛景这头。虽然嘴上说着快要迟到,但他离开封危设下的结界范围之后,并没有立刻往离乐和闻正所在的住所而去。他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继而绕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七弯八拐之后,前面已经没有了路,也远离了噪杂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慢慢摊出手掌——
有若隐似现的黑气在白玉般的皮肤之下涌动,比之前在朵航时更明显。
湛景一脸凝重地注视着它。看来黑气确实意味着他佛心不稳……那奇怪的就是渡劫时的天罚了,竟然带着有气无力的意思,与理应变化的方向南辕北辙……
但话说回来,他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个,毕竟他确信自己愿意同封危在一起……师父和师兄们对此必定会很失望,然而心之所向无法阻挡,他只能尽力帮着查灵气为何异变的事情了……
想到此处,湛景翻过手,又重新转回来。就在这短短的功夫里,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处突然显出了一朵颜色纯净的白莲。说是白莲也不完全准确:因为它外层重叠的花瓣确实莹白如玉,内里莲心处却已然显出了黑色——
是纯正的黑,黑到似乎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其下却好像掩盖着什么东西,隐约有跳动的趋势。
对此,湛景有些猜测,但并不确定。另外,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菩提白莲是佛门至宝,一丝一毫的尘埃都沾不得,理论上也沾不上。但他应当是通天纪事以来第一个以人身修成莲形的人,根本没有可用的前例可以参考。另外,他也没听说有哪棵菩提白莲和魔修纠缠不清……
想到这里,湛景暗自下定了决心。他将手一握,让那朵不过寸许大小的白莲湮没成了丝丝缕缕的宝光。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吧?
况且,真要说起来,百余年前的封魔渊才是最艰难的时刻。当时,他一个人做决定也挺下来了;如今有二人齐心协力,情况还能糟到哪里去?
最糟的最糟,也不过是为你舍身;
然而,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湛景忽而粲然一笑,如出水芙蓉般明净。见日头已然越过屋檐,时候确实不早,他一挥袍袖,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洒满金光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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