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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乐再次点头。“没错。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头。叫他们提前有些印象,正式出演时声势才会足够大。”
湛景顺着话尾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既要引起轰动,又要不令人怀疑,前期免不了要打好基础。“你看这样如何,大师兄?”说着,他便幻化成了一名女子。
闻言,离乐定睛瞧了瞧。样貌过得去,胜在身材娇小、腰肢柔软,想要抓住一些视线绰绰有余。“嗯,就这样吧。”
只是两个人的行动,即便是临时安排也很容易。很快,他们在闹市边上寻了一小块空地。离乐的琵琶刚起音,就引来了不少人;等湛景再摆好姿势、随着乐声起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简直挤得水泄不通。
一曲舞毕,喝彩轰然。有人认出了离乐的琵琶是早已失传的样式,还有人高声叫嚷着为什么他们没有摆出用以收钱的钵碗,可谓热闹至极。
湛景跳完就退到离乐身后,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舞姬。至于离乐,他抓紧时机,宣布他们远道而来、身怀绝技云云,最后着重强调了不日即将正式公开演出的消息。
人群愈发激动,他俩好不容易才脱身。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八角亭时,湛景忍不住笑道:“大师兄果真神机妙算。照这样的趋势,咱们正式登台时搞不好能引得全城万人空巷。”
“若没有这种阵势,又如何能入得富霜皇室的眼?”
湛景正将自己变回原本的模样,结果一抬头就对上离乐定定注视他的双眼,才注意到对方并不是很高兴。“怎么了,大师兄?”他略微茫然,“有什么不对吗?”
离乐却依旧凝视着他。“你说我神机妙算,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他一字一句地道,似有郑重,“照我之前的预计,你的舞虽然好,再怎么改也是曲高和寡,说不得要多费功夫。”
这话很隐晦,然而湛景一怔。离乐说得不错,经变舞中蕴含高深佛义,好是很好,但能欣赏的人绝对不多。“大师兄的意思是……”
“你能一次就将它改到凡人们都喜欢的水平,这自然很好。”离乐沉声接过话头,“然而,以我刚才所见,你能做到如此地步,不是因为你斟酌极久,而是因为——”他停顿片刻,还是下了最后的结论,“你凡心过多。”
这无异于指责他佛心不稳,湛景一时半会儿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事实,只不过他没料到离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发现。
见他沉默,离乐进一步读懂了其中含义。“你知道了。”他道,终于有些难以置信,“而且你似乎不打算为此做些什么?”
湛景继续不吭声。他能说什么呢?死过一次之后,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还不如随心所欲地活?不用想都知道,离乐肯定会强烈反对……
满亭寂然,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与湛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不同,离乐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湛景猛地抬头看他。
以前?什么以前?
先不提他不记得一星半点的事实,死过之后的人真的还有可以用“以前”形容的过去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他也已经从人修成了菩提白莲;失去了轮回的机会,也就无所谓前世今生,又为什么必须得处处都不变呢?
凡此种种,在湛景脑中翻腾不休。但真正开口时,他只简单地道:“不过无常而已。”
离乐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种默认般的答复,不由震惊地睁大了眼。“你在说什么,小师弟?”
“就是无常啊。”湛景道,不得不故意忽略了对方的反应。“宝雨经说,此妄心如流水,生灭不暂滞,如电,刹那不停。大智度论说,念念生灭皆无常,诸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万法因缘和合,则有生,有成,因缘离散,则有坏,有灭。金刚经里则提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稍一停顿,“这些大师兄应当都读过。”
离乐确实读过,还背得滚瓜烂熟。说实话,若不是湛景正在反驳他,他八成还要称赞湛景对佛经信手拈来的熟悉程度。一大通引经据典,听起来文绉绉得要命,但他非常清楚里头的层层递进之意——
诸事都是会变的,其中人的心意变得最快。万象无常,一切都是瞬间,有好的也就有坏的,应该等心待之。
“你……”离乐被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不是湛景想要看到的。但既然他已经做了决断,这一日就迟早会到来。“大师兄是为了我好,我很清楚。”他轻声开口,“然而,虽然我不知道千年间发生了何事,但大师兄又如何能确定,之前的我就一定如你这般想呢?”
最坏的猜测被指出,离乐面色发白,彻底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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