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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第1页）

地上落着糙芯子，还有些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旁的什么污泥的东西粘附在地面上，两旁高高地点着油灯，不过这地方最大的光源却不是灯，而是当中一口漂亮火红的炉子，里头放着碳，还有块烙铁，两边人已经走了，倒是挨墙的地方摆了不少刑具。

顾怀袖一看这地方，便知是修罗场。

只是寻常见识着，不觉得怎样，一旦真有与自己相gān的人陷入其中了，才觉出其中的可怖来。

她要见的石方，就双臂展开着，被缚着两手，站在墙边，如今见了她，一句话也没说。

心底很平静，顾怀袖走近了他，没见着他身上有什么伤痕，只瞧见他一向被牛皮给绑住的手腕已经解开了。上头有个很深很狰狞的烙印，乃是一枚印章的模样，只是顾怀袖竟然觉得一时眼晕，有些看不分明，她也不想再看。

有点人，背负了太多，还不敢对旁人言及。

只想他，一直说不娶妻，便是为着身世所累吧？

更何况朱三太子一家下场早已经昭示天下，石方若娶妻，不过重蹈覆辙。

石方脸上表qg有些看不清，只微微弯唇：&ldo;夫人您到底还是来了。&rdo;

&ldo;周道新到咱们府上去了，想必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早先因为冤杀朱三太子一家的事qg，他便与二爷有了嫌隙，如今你身份出来，反倒是让他有些束手束脚。&rdo;

只因为当初的朱三太子便是冤枉的，如今总不能继续冤枉着他的后人。

周道新这人，糊涂的时候也糊涂，该守着的地方也守着。

顾怀袖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看着石方，想起当初自己将他救了回来，又用人参把命吊回来……

&ldo;我倒是在想，当年若没有那样的善心肠，如今便没有这许多的祸事和分别离……&rdo;

&ldo;夫人您最后的善心，都在石方身上了……&rdo;

石方声音轻轻地，他两手架开太久，已经完全麻木，手指尖颤了颤，也无法找回感觉来。

他似乎还是原来的那个石方，像是无数次在廊檐下对着他心里那个人说话一样，克制，隐忍。

&ldo;石方这多年的命，都是捡来的，若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石方。短命之人，也不过活到我如今的岁数，您又何必伤悲？只当我，是寿终正寝吧……&rdo;

他的命，本来就是顾怀袖的，如今不过是还出去。

石方觉得自己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说，y冷cháo湿的牢狱之中，他只想起当年的雪夜，寒冷彻骨的凄风，每一片雪都像是刀子……

人都是贪恋温暖的，石方觉得自己就是太贪心。

若他不贪心，便该一走了之，无论日后出了什么事qg，都牵连不到顾怀袖。

可哪里想到会有今日？

&ldo;一失足成千古恨……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原是我一族气数已尽，怨不得旁人，夫人，您只当没有我这么个人吧……&rdo;

顾怀袖很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可忍住了。

她过了许久，才看了一眼那昏暗的油灯，道：&ldo;你做过的事，为何不早早告诉我？&rdo;

&ldo;在您眼底的石方，是不会做那些事qg的。&rdo;石方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可他出生便不是什么善茬儿，更何况十年辛酸里，遍尝人世苦悲？&ldo;我不是石方……我却只愿自己是石方。您知道吗？&rdo;

他宁愿自己身上没有前明皇族的血脉，若他只是一介糙民，未必不能与寻常人一样，有妻儿家庭。

只可惜，一枚印记，在他出生之后不久，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乃是亡国奴。

朱由检是个木匠皇帝，他不过只想当个厨子。

奈何人世间之事，往往南辕北辙。

&ldo;人世有报应，夫人……叶二姑娘乃是我杀的，还有两个……&rdo;

他终究还是要说的，在顾怀袖的面前，将自己的罪孽，一一陈述。

顾怀袖只道：&ldo;我不想听。&rdo;

&ldo;可石方想说。&rdo;他并不gān净，用一双沾满罪孽的手，做着那些jg致的吃食，即便是洗多少次，都无法洗gān净血腥，他甚至生怕有一日，顾怀袖从里面吃出什么来，以至于洗手成为一种怪癖，&ldo;您听我说好不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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