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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彩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胭脂红的衣裙在素净的寺院中格外醒目。
她刻意在萧贺夜面前转了个圈,让那支金蝴蝶步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她故作惊喜,目光却悄悄瞥向殿内的许靖央,“王爷姐姐真是虔诚,这一跪怕是要好几个时辰吧?不像我笨笨的,跪一会就腿酸,经文也念不全......”
萧贺夜闻言微微蹙眉,冷声说:“那确实有些笨了,记性似乎也不大好。”
不知为何,沈明彩这番话,让他莫名想起那个......
林小满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一个无星的夜里。
她蜷缩在育孤院西厢房的角落,窗外风声如诉,檐下铁马轻响。裴昭正在灯下整理新一批各地上报的失踪孩童卷宗,忽觉案前烛火一颤,抬眼便见那孩子已悄然立于门边,双目清明,唇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们又来了。”她说。
裴昭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如血。“谁?”
“井里的声音。”林小满缓步走近,赤足踩在青砖上竟无声无息,“他们在数牙??一颗、两颗……第八颗烧了,第九颗还没点火。”
裴昭脊背发凉。这句梦呓般的低语,与此前所有被救孩童口中重复的那句话分毫不差。可不同的是,她说这话时眼中泛着幽光,像是有另一双眼睛借她的瞳孔望向人间。
他放下笔,从柜中取出水晶残片。那碎片本已黯淡多年,此刻竟微微发烫,边缘浮现出细密裂纹,仿佛即将苏醒。
“你梦见什么?”他低声问。
“梦见一口井,很深很深,井壁爬满手印。有个姐姐坐在井底,手里抱着铃铛,唱一首没人听过的歌。”林小满闭上眼,嘴唇微动,竟真的哼出一段旋律??调子极古,带着南地巫音特有的婉转哀怨,却又夹杂着北疆风雪的凛冽回旋。
裴昭浑身一震。
这是《安魂十三调》中的第七章,《归井》,唯有净灵首代代口传,从未录于典籍!
他猛地起身,翻出藏在密匣中的《禁名簿》副本,指尖颤抖地划过沈明漪那一行字:“产下一女,即日夭折……疑被人调包。”而后是批注:**“镇魂井焚婴当日,守卫亲见灰烬中有红绳未毁,缠铜铃一枚,铃身刻‘承平三十一年腊月初七’。”**
正是阿禾生辰。
而今,这铃声竟由一个七岁女童之口再度响起。
“你是怎么知道这首歌的?”裴昭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
林小满睁开眼,忽然笑了:“她说,我听见了,就是记得了。名字可以被抹去,但声音不会死。”
话音未落,窗外狂风骤起,吹熄满室灯火。黑暗中,水晶残片骤然爆发出一道淡紫色光芒,映照出墙上影子??那孩子的轮廓竟缓缓拉长,化作一名披发女子,手持铜铃,跪于井畔。
裴昭呼吸凝滞。
他知道,这不是幻象。
这是“显名”。
唯有当亡者意志强烈到足以穿透阴阳界限,且生者心中存有足够记忆与执念时,才会出现的异象。百年前阿禾殉祭那夜,三十六道蓝光升天之际,也曾如此显现于守名司旧址墙影之上。
而现在,林小满成了新的媒介。
次日清晨,裴昭带她前往太庙地宫。沿途百姓见官轿旁跟着个沉默女童,皆避让三分。进了地宫深处,停在那方断裂玉圭之前。九齿青铜嵌片静静陈列于石台,其中第八齿色泽苍老,第九齿却莹白如新乳牙。
“你看它。”裴昭轻声道。
林小满走近,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那第九齿竟轻轻震动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同回应召唤。
刹那间,地面微颤,四周墙壁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全是历代净灵首的虚像,或站或跪,或舞或泣,最终齐齐转向林小满,俯首垂目,似在朝拜。
“她真是……”裴昭喉头滚动,“第九颗牙的主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迟拄杖而来,白发凌乱,脸色肃然。“不是主人。”老人声音沙哑,“是容器。真正的‘第九牙’早已烧尽,只留下一丝血脉印记,等待重生之人承载其志。”
“什么意思?”
“沈明漪的孩子没死。”林迟盯着玉圭,“当年有人用死婴调包,将真婴送出京城,送往极北苦寒之地隐姓埋名。她活了下来,长大成人,甚至可能结识凡人,诞下后代。这一脉血统虽稀薄,却未曾断绝。而林小满……恰好具备唤醒它的契机。”
“什么契机?”
“亲眼见证献祭,亲身经历灵魂撕裂,又在濒死边缘被阿禾之铃所救。”林迟缓缓道,“她是三十六个孩子中唯一记得井中声音的,因为她的心曾短暂沉入‘愿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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