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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仆役猛地发觉自己持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其间不仅杂混着惊惧之情,更带着一丝悲戚苍凉。
犹疑再三,王小元终于怀着沉痛之心发问道。“独孤前辈,您为何对候天楼中人出手相助?”
老者——独孤小刀有如僵石般的眉头稍许一动,当他的两道目光扫来,重重压在少年仆役身上时,王小元只觉似有千钧沉岩当头轰坍!这老人一呼一吸、一举一动均威迫十足,仿若他不动,天下物事皆不敢摇动;他一动,便要惹起惊雷万道。
“你认得我。”独孤小刀将臂膀收回,又抖了衣袖细细地擦起了手中那把文房小刀。其间未看一眼少年仆役,只平淡说道。
幸好面纱笼住了他的惨白面色,王小元略一拱手道。“前辈大名已久仰。”
“哼。”老者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似是颇为轻蔑,他忽而问道。“既已听过老朽名号,那么在你心中,我是个善人无疑?”
“没错。”
听少年仆役如此答道,独孤小刀忽而胡须抖簌,怒斥道。“荒谬!”声极浑厚,响振四方,曳曳烛光因这一喝而突忽摇动。
“老朽自身都没法对自己评说,哪里轮得到你对我品头论足?”
“何者为善?何者为恶?不杀为善,杀人为恶?天下怎会有如此简单的道理!老朽也杀人,但杀的人是个流贼便能获得一片叫好。你玉求瑕从不以刀试血,结果便是天山门惨遭血洗!”
老人这话正好戳中了玉甲辰心中痛处。他心头震动,一时面色刷白,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老者静默良久,忽而高声吟道。“黑白善恶自难辨,浊泾清渭何当分?老朽爱刀,刀法不分善恶,要走哪条道均由自个儿决定。确实,昔日的老朽在你们眼中或许是一方豪侠,但如今的独孤小刀——只不过是候天楼里的一个刀痴罢了。”
候天楼中人!
王小元几乎不敢相信。但瞧一眼老人身上披着的黑衣,再看他身旁黑衣罗刹桀桀冷笑的模样,整颗心忽地沉沉坠落。
候天楼是武林中公认的邪道,所行奸邪恶事繁多,又与天山门有着血海深仇,如此一来他与玉甲辰便要以正派之身对上眼前两人了。
但胜算又有几分?
能敌得过黑衣罗刹的除那神出鬼没的候天楼主外,世间唯有玉白刀客一人,而独孤小刀更是前代江湖中的风流人物。仅是立于这两人面前,王小元便觉头晕目眩。
正左右为难之时,忽听得耳边传来几声朗笑,竟又有一人飞身上台来。“这等热闹事儿怎能少了老夫?独孤菜刀,今儿你有意显摆那破刀法,老夫可也想让你试试这条绿竹棒咧!”
说罢一棒探来,生生插在黑白两派人之间。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衫、袒胸露腹的老汉提着酒壶踩在棒尖,醉醺醺地望着中人,咧嘴大笑。
独孤小刀一见此人便沉沉发笑。“竹翁!十次见你有九次在当和事佬,今日又得闲来扫老朽的瓦上霜了?”
来人正是恶人沟竹老翁,他以身子暂遮了候天楼两人的视线,同时以腹语暗对少年仆役道。“…王家的小娃娃,趁现在溜去罢。”
王小元闻言一愣。他此时作玉白刀客的打扮,不知竹老翁是如何看出他真身的。得知这老翁是为了助自己脱身,他既是感激又是难过,赶忙往庭中望去。
他第一眼就望见了缩在梨树后的左三娘与金少爷,两人皆战战兢兢地藏身在树后,尤其是三娘急得娇容失色,不住对他比划要他从台上逃开。
原来他们二人也认出了自己。王小元苦笑一声。见三娘毫发未伤,他心下暂且安定,低声唤玉甲辰道。“…门主。”
玉甲辰两眼发直,提着断剑站在原地,似是已被对面的黑衣罗刹喝独孤小刀两人吓懵。少年唤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何…何事?”
“溜吧。”王小元说。
年轻道士闻言抖了三抖,面上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要…要逃走?”
“走为上计。”少年的话里杂着一丝不甘,“门主敌不过独孤前辈,我并非玉白刀客。”
玉甲辰望了一眼血流成河、悲声四起的庭中,苍白着脸回问道。“真要从此处逃走?”
从此处逃离,便意味着身为天山门中人的他们在面对邪魔外道时怯命而逃。这不仅会使得天山门颜面尽失,也会教人再也信不得玉白刀客的威名。
王小元却抽着冷气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与其与他们拼得两败俱伤,不如其后再慢慢周旋。”
听罢这话,玉甲辰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沉思不语。良久方道。“…鄙人做不到。”
“为何?”
年轻道士那沉痛而悲婉的目光透过面纱直直刺进了王小元心里。“天山门中只有行正道之人,纵然要粉身碎骨,鄙人也避无可避。”他又凄然笑道。“若是师兄在此,也绝不会让鄙人在这群歪魔邪道面前退避半分。”
他口气中隐现苛责,似是在责备王小元的避让之心。
方才一直不声不响的黑衣罗刹忽而高声笑道。“所以我才问你,你到底是不是‘玉白刀客’?”
“方才我出手杀数十人,而你至今却一刀未出。若真是玉求瑕,怎么还不来取我项上人头?你不是还曾上天山崖三刀杀尽本楼百人么,两年前仍气魄颇盛,怎么如今却畏首畏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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