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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崖边有一凹陷处,咱们顺着青藤攀至那处歇脚。鄙人仔细一瞧,发现师兄手里竟提着那长老豢养的白鸷,不禁喜道:‘师兄果然厉害,如此一来鄙人也好向南赤长老交差了!’又不住忧道,‘可惜这崖壁陡峭,凭鄙人轻功难以上去,这该如何是好?’”
“师兄道:‘师弟莫慌,在下自有办法。’说罢便用刀从衣袖上割了一片布下来,割破指头以血书了‘救命’二字,又把那布片系在白鸷身上,将其放飞。”
说到此处,玉甲辰长叹,“谁知那白鸷平日被南赤长老喂得膘肥体壮,只能像只山鸡般扑扑走动,竟一点也飞不起来。师兄叹了口气将其捉回,道:‘师弟,你折些树枝来。’鄙人取了些枯藤干叶,待折返时火已经生起,那白鸷已被拔了毛放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王小元默然无语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你师兄真把那鸷鸟给烤了?”
玉甲辰道。“怎…怎算得上是‘烤’?鄙人当下慌得不知所措:‘这鸟儿可是南赤长老心头爱物,师兄把它烤了,怕不是又要被长老捉了挨三天三夜的打!’师兄笑道,‘在下看咱们二人还要在这崖下困上几日,不填饱肚子怎么行?师弟莫慌,在下未犯杀生之戒,不过是刚才饿得狠了,不由得在火前念了几句,不想这白鸷有大慈悲心,竟扑棱棱入了火里。’”
听玉甲辰如此一说,王小元连连摇头。“天下怎会有这么好的事。我看不过是你师兄趁你不备将那鸟儿拔了毛穿了枝儿,赶忙放在火上烤。”
“这、这怎么可能!”年轻道士急得眼眶都红了。
王小元却接着摇头道。“据门主所说,你师兄不就是个爱钻空子、偏不安分的人么?怎能受到门主你的尊崇?”
他虽然也颇向往玉白刀客的江湖轶事,但大多佩服于那刀客的刀技之精湛,待人之侠义,此时听玉甲辰说起他这位“师兄”竟觉得有几分惊奇,在惊奇之外居然又有一丝古怪的理所当然感。
道士力争道。“所以王兄你真是不知道师兄的好心!虽说将长老的白鸷捉了来烤,师兄却一口没动,将吃食皆分与鄙人。夜来寒冻,他便把外袍披在我身上,自己打着寒战守夜。”
他说着说着,声音竟不自觉地有些哽咽,一对玉目雾水渐起。玉甲辰回想起初入天山门之时,尚且年幼的他第一眼便瞧见了那位名震天下的玉白刀客。
那时玉求瑕正迎风立于山巅之上,白雪皑皑,玉求瑕也着一身素白衣裳静立,若不是斗笠沿边垂纱簌簌,那瘦削身影似是要与冰天雪地化为一体。山下跪着一排拜入天山门下的新弟子,脊背如嶙峋顽石般隆起,头颅埋在一片霜雪中。玉求瑕却看也不看他们,脸向着崖边,兀自望着满天飞旋的鸷鸟出神。
小玉甲辰当年心里便很是不服:为何这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颜面的古怪人物丝毫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但天长日久,与这个怪人相处久了后,玉甲辰居然也发现了这位叫玉求瑕的师兄的平易近人之处——比如师兄的刀法虽然称天下第一,他自己却总会被宗门长老教训得灰头土脸;比如师兄总爱往山下偷跑,甚至对师弟们从镇里带来的零嘴垂涎欲滴。
虽说此人看似不食人烟,令人生畏,但却怀一颗善心,常教导玉甲辰不得行歪路;同时又有些小机灵,爱避开门规管教,直叫宗门长老发怒。
“师弟,不可学在下这般把人家鸟儿拿去烤了。”
说这话时,当年的玉求瑕有气无力地在雪洞外盘坐。初升红日越过云海将暖光漫漫地洒在他身上,玉求瑕伸手去按了按盖在脸上的斗笠,手指消瘦而苍白,在日光下犹如白玉。
那时他们在崖下被困了三日,终被门徒发现,救了上来。虽说两人皆挨饿受冻,但玉甲辰因有师兄护着,倒也不至于狼狈,但玉求瑕可就惨了:几位师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形销骨立的家伙扶上崖来,还没安生歇息一阵玉求瑕就又被长老叫了去。
玉甲辰再见他时只觉对方气息零乱,出声间又夹着几声嘶嘶抽气,看来是被长老们用过杖刑。小师弟有些心疼他,低声问道。
“是因为那鸟儿是南赤长老的,师兄惹他生气了么?”
玉求瑕笑道。“惹他生气又何妨?若为了救那鸷而置师弟于不顾,那与破杀戒有何分别?只不过拿人财物毕竟是坏事,在下做过便算了,师弟你不可越界。”
少年玉甲辰听他声音喑哑,似是极为疲惫,忙不迭道。“师兄并无过错!即便真是犯了杀戒,食了鸟肉的人是鄙人,那错也应由鄙人来担…”
他声音激愤,几乎抑不住自身感情。不料未等再发声,玉求瑕便将那斗笠按在他面上,嘘声道。
“师弟且收声,若要叫旁人听到,那我那些杖子岂不是白挨了?”
浅浅笑声自斗笠后传来。玉甲辰扑眨着眼,虽看不到师兄面容,但其声如往常一般儒柔和雅,宛若山泉淙淙。
说罢此话,玉求瑕将斗笠取回重戴回头上,不给师弟半点窥见其容颜的机会。玉甲辰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忽而没头没脑地问道。
“师兄,为何你总戴着那斗笠?”
玉求瑕的头轻轻一偏,纱幕漾漾,有些惊讶地道。“师弟是想看在下的样貌么?”
“不、不是,鄙人哪敢提出如此僭越的要求!”玉甲辰红着脸使劲儿辩驳道,“只不过……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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