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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枫没有多停留,说了几句话后便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丰博尔不能说话,身边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亲兵把战场的残酷和王爷、两位副将的光辉形象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听得段嬷嬷泪眼婆娑,星靥也忍不住垂下头,手里紧紧地捏着丝帕。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星靥在心里无奈地叹息,眼角也有些湿润。
母亲一掉泪,丰博尔身上就发毛,他借口要到大夫那儿去换药,忙不迭地离开拭剑王府,坐马车在京城里没有目标地乱转一气。不能喝酒不方便近女色,这哪还有什么乐子可找?想着兄弟们在前线浴血厮杀,丰博尔的兴致也提不起来,他揭开帘子看看,想让车夫掉头回家。
这一眼就看到刚才那个叫星枫的小子,正半垂着头地在街上走着,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件官服,变成了件半旧不新的淡蓝色袍子,衣服居然换得这么快!丰博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他那个样子,畏畏缩缩,哪还有一点男人样子。
星枫没有注意到,街上人群里两个半大小子对视一眼后,同时向他迎面走来,他没提防,被撞得向后趔趄,再抬起头来看的时候,那两个小子已经撒开腿跑远。星枫暗叫不好,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星靥微笑时乌黑的眼睛,怎么着了这种不入流的道!
丰博尔看着星枫快急哭了的样子,乐得嘎嘎直笑,这小子,真有趣!星枫嘴里嚷嚷着,向那两个小偷跑走的方向追去,小身板儿迎风晃荡,从背后看象个姑娘似的!
丰博尔被勾起了玩心,拍拍车夫肩膀示意跟上去瞅瞅,马车往前追了一小段路,前头跑的三个人拐进了窄巷里,丰博尔闲得无聊,便也跳下马车跟着跑进去,想帮星枫抓到小偷以后,再当面好好奚落他一番。
窄巷两边都是高深的夹墙,当中仅容两人擦肩通过,丰博尔迈开长腿跑着,就看见前面星枫淡蓝色的衣角一闪,象是又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跑到巷口仅看一眼,丰博尔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迅速收身站定,撤靠在墙面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巷子里传来隐隐的衣袂破空声,丰博尔小心地把头凑过去,只见到了这里的星枫哪里还有一丁点刚才的畏缩样子!他足尖轻点,瘦削修长的身子便凌空高高跃起,在空中翻转着落在两名小偷面前。也不出声相斥,这个在所有人印象里都胆怯得象个女人的男人疾如闪电般伸出双手,精准地捏住了两名小偷的咽喉,只听啪啪两声低微脆响,小偷的身子一软,全被捏碎喉节倒毙当场。
冷汗刷地从丰博尔背上沁出来,星枫的身手也许不一定比他强很多,但这份狠辣,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
星枫弯腰从其中一名小偷的手上拿过一件东西,仔细地塞进胸前,然后掸掸衣服,快步向巷口走来。丰博尔急忙隐身暗处,就看见星枫一走出无人窄巷,立刻恢复了低眉敛首的模样。
丰博尔心中疑云丛生,想了想,摆手让车夫驾着马车先离开,他独自一个人跟在星枫身后,想探探他的究竟。王爷身边怎么突然多出了这样危险的人物?这个星枫,到底是什么人?
星枫没有在外面多耽搁,径直走回了忠勇祠。丰博尔远远盯着,沿着忠勇祠的墙走了一段,找个安静的地方跃过墙头,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便又发现了星枫的身影。
星枫在自己家里还装成软弱的样子,能练成他那种轻功的人,想要装出这么虚浮无力的步伐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忠勇祠里下人很少,树木假山却很多,丰博尔远远跟着星枫,看着他走进一间房间,过了一小会儿,屋里走出来几个下人,还把门也关上了。大白天这么鬼祟,是在密谋什么事么?
等下人们走远,丰博尔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悄悄地潜伏在屋子的后窗之下,正好有一丛竹子挡住他的身影。屋里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隐约有几句对话,很轻,听不太清。丰博尔恨不得再长出两只耳朵来,他用尽全力倾听着,就听见了片断的一句,“……义军大捷,王爷密信中说……”
丰博尔心里格噔一声,果然这些姓星的与尉元膺勾结一气!
接下来的声音太细碎,怎么听也听不清,一阵风过,身边的竹林也发出沙沙轻响,丰博尔决定先离开,把这个情况禀报给拭剑王爷或是征南王爷再说。
回首之间,就发现地下自己的影子旁边多出了一条影子,细长瘦削的影子手里还有一根细长的东西直指向自己。再然后,丰博尔眼角的余光里就已经闪现出剑身反射的刺目光亮。他握紧双拳,慢慢地转过身,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拿着剑指向他的人。
这个人低声一笑:“这句话是怎么说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呵呵,真是贴切!”
屋里的星枫星垣听见动静一起跑出屋外,看着突然出现的丰博尔,都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星枫咬牙,对着丰博尔愤恨地看着,沉声说道:“他在这儿听了多久!”
拿着剑的人摇摇头:“没多久,不过显然已经听到了点东西,你们真是太大意了!”
星垣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神情:“交给我来处置吧,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拿剑的人轻松地笑笑,眉眼间全是惊喜的得色:“不不不,这其实是件好事。”
“好事?”
拿剑的人眉梢微抬,目光凌厉地看着丰博尔,“青狼营副将颊面受伤,脸上裹着纱,还无法言语。都说易形易,易声难,王爷在前线正愁没有潜进敌虏内部勘探情报的机会,呵呵,这岂不是天赐我义军一个良机,难道还不是件好事吗?”
丰博尔听懂了这个人的意思,张开嘴大吼一声,脸上疮口崩裂剧痛椎心,他瞪着两只眼睛扑打着向外逃,可拿剑的人身形闪动,鬼魅般在丰博尔腰间穴道上一点,青狼营副将应声落地,失去了知觉。
渐觉年华堪纵目
北遥西南疆域多山,站在夕阳下一眼望出去,起伏连绵如波如澜。每座山头都被晚霞映成深紫红色,东方的半壁天空却还是黯深的蓝色,日与夜在这一刻激烈厮杀。
海青狼脱下沉重的头盔,脚下的山谷里,便是那条始终奔流不息的澜沧江。从谷底吹上来的风,挟带了浓重的水汽,扑打在脸上,湿腻得难受。
经过数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他身上星渊将军留下的铠甲已经沾了不知多少敌人的血,长刀刀刃砍卷了,亲兵重又将它磨出锋利的刃锋。战马在平缓山坡上吃草,系了数日的马鞍终于可以从它背上卸下来,马腹间的皮毛已经磨出了两道深深的印子。身后不远处,一些北遥军士们利用大战间隙难得的空闲,用树枝和石块在山顶视野好的地方建了座招魂台。
北遥人来自草原,他们相信人死了之后,灵魂只有回到草原上才能得到安息。一将功成,万骨皆枯,有多少年轻英勇的北遥男儿却丧生在眼前这片远离故土的异乡。马革裹尸回返故乡的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慷慨牺牲的战士们只能把身躯永远留在了这里,只有一缕忠魂不散,还在向着北方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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