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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靠在一起睡着,呼吸此起彼伏,像一片小小的潮汐。
只听得最小的孩子忽然在梦里呢喃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词。
那词像一条线,从篝火余烬里升起,穿透夜色,一路向西。
线尽头,是一座被雷劈开的山,山体裂缝里嵌着一座旧道观,观门匾额只剩一个“尊”字。
观内,黑袍人盘坐在枯井旁,井口封着铁链,链上长满锈红的符纹。
他睁眼,瞳孔里映出那条细线,也映出孩子梦里扬起的尘土。
他伸手,指尖轻弹——铁链寸寸崩断,井底升起一瓣樱花,粉红如初生,却带着铁锈味。
花瓣飘出道观,飘过千里,轻轻落在孩子乱发上。
孩子无意识地抓住,翻个身,把花瓣按进无名者刚刚踩实的火炭里。
炭灰瞬间熄灭,化作一行暗红的字:“道死,魔生,樱开。”
无名者回头,看见孩子们中间多出一个空位——像刚才有谁坐过,又像有谁即将回来。
她把那行字抹去,却在指缝里留下一瓣樱的轮廓,微微发烫。
回到屋檐下,草蚱蜢仍在风里跳动,陶罐仍在风里唱歌。
她躺下,把衣袋里的那粒种子放在枕边。
黑暗里,她听见它轻轻咳嗽一声,像在说“晚安”。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胸口按了按,那里依旧空无一物,却像有一枚看不见的种子正在发芽。
窗外,银河无声地旋转,把夜里所有的声音都收进它的漩涡。
风停了,草蚱蜢也安静了,只剩泥土深处,那极轻极轻的第三声“啵”。
这一次,她没有听见,却在梦里被一粒光点牵着手走。
光点像极小的萤火,又像缩小的星球。
它引她穿过银河的漩涡,走到河的对岸——
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座折断的石碑,碑上刻着一个“道”字,字口却渗出黑雾。
黑雾凝成一个人形,披黑袍,戴枯枝冠,眉眼与夜色同深。
他身侧,一株樱树无风自落,花瓣在虚空里堆成一条粉色的路。
那人俯身,拾起一瓣,轻轻一吹——
花瓣化作一只同样没有眼睛的草蚱蜢,跳到她掌心。
“替我把它带回人间。”他的声音像千万年无人擦拭的铜钟,“若泥土不再回应心跳,就让魔来回应。”
话音落下,樱树忽然燃烧,火却是冷的,像月光在反向流淌。
无名者醒来时,天已微明。
枕边那粒种子不见了,只剩一瓣焦黑边缘的樱花,静静躺在竹席上,像一句未完成的咒。
她伸手去碰那瓣焦樱,指腹刚触及,焦痕便簌簌碎落,露出底下一点嫩绿——种子竟在焦壳里破开,芽尖蜷曲,像婴儿握紧的拳头。
无名者忽然听见井底传来铁链拖动的回响,隔着千里仍清晰得仿佛就在院中。
她抬眼,看见那株昨夜还在梦中的樱树,此刻正从泥土里一寸寸拱出,枝干漆黑,花苞却红得滴血。
草蚱蜢蹲在最高的枝头,用没有眼睛的脸“望”向她,鞘翅摩擦,发出类似孩童学语的断续声:“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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