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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时分,师徒二人来到周村城,寻客栈吃饭过夜。
“小二,店里都有什么特色菜?”
“客官,咱小店做的酥锅肉远近闻名,油而不腻,入口即化。”
“就来两盘酥锅肉,一壶烧酒,烧酒要烫好的。其他小菜随便来两个。”
东方晓很为自己徒儿的悟性之高而欢喜,既然愿意吃肉,那就管饱。几十年修炼生涯,到老来能有顺心意的弟子绕膝,不啻天大的乐事。
除陆渊师徒二人外,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东方晓找了个靠近窗口的桌子与陆渊对面而坐,将盘龙枪靠桌而立。
另外一桌两位客人也是一老一小,老者面色红润,鹤发童颜,只是前额上有四个不知什么原因鼓起的包,看着头角峥嵘。另外那位少年,年龄比陆渊略大,有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件长衫,一边吃菜一边还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看一会就闭目沉思一阵,该是书上遇到什么问题,非得想个明白。
稍倾,小儿将东方晓点的酒菜上齐。陆渊没喝过酒,说是光吃肉了,师傅就只点了一壶烧酒自己喝。倒了一杯出来,浅酌一口,“天寒酒暖徒绕膝,人生得意莫过此。璞玉仍须精心琢,他日光耀万千里。”
“好诗好诗!这位道兄请了。”邻座的老者对东方晓一抱拳,朗声说道。“有徒趁心意当浮一大杯,有徒学有成当浮两大杯,有徒心怀天下,当浮三大杯。这位道兄看你身带长枪,当是巨峰山庄的云海玄龟盘龙枪,莫非乃是东方老庄主?”
“正是老朽。道兄器宇轩昂,仙风道骨,不知在何处修炼?”
“老道居于云梦鬼谷,世人称我鬼道人既是。”
东方晓一听鬼道人大名,连忙起身,走到鬼道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久闻仙师学识冠天下,今日见到先生,老朽幸甚。”鬼道人大名天下江湖中无人不知,修炼、兵法、思辨、天象等等无一不精,行事随心,莫说聆听教诲,寻常江湖中人能得其一句提点也非易事。今日难得遇到,看能否求老仙师指点自己徒弟一二。
陆渊一看师父如此,也连忙跟在后面跟鬼道人郑重见礼。
“先生言有徒趁心意,这位当是先生的弟子了?”
“这是小徒孙星临,随我学习兵家之道。我观你弟子聪慧之中有憨厚,勇敢之中有隐忍,日后必成大器。”
东方晓一听鬼道人对自己徒弟的评价,心怀大慰。鬼道人望运观人之术天下无出其右者,能如此评价自己的徒儿,可想以后徒儿成就必不会差。“徒儿,快给先生倒杯酒,谢过先生评价。”
鬼道人往后一指自己的徒弟,说:“我徒儿与你徒儿皆为人中龙凤,以后交汇之处颇多,让他二位小子自己熟络,我俩喝酒。”
东方晓一听鬼道人如此话语,知其不愿多言以后之事,也不敢多问。只是想让老仙师指点一下自己徒儿的私心可就实现不了了。
孙星临性格随和,跟随鬼道人山中修行,难得有年岁相当的少年一起玩耍。只是陆渊所学不多,见识也少,两个少年大都是孙星临讲解一路行来的见闻,陆渊只是听,偶尔才插嘴问一句。讲到江湖人飞檐走壁、御风而行,心向往之。讲到边关战场惨烈,心悲伤之。讲到战乱天灾后路边百姓饿殍遍地,心怜悯之。
夜深,酒已喝完。鬼道人站起身,欲带自己徒弟上楼休息。东方晓心知如今日不能为徒儿讨一提点,以后不知何年才能再见老仙师。心一横,冲鬼道人深施一礼,说道:“老仙师学究天人,如能得仙师一句指点,我师徒二人感激不尽。”
鬼道人看东方晓总算说出憋了一晚上的请求之言,也不以为意。他虽在江湖人心目中神秘难测,对人相求向不萦心,但今日主动与师徒二人说话,未尝没有指点陆渊一番的心思。天机虽不可泄露,但指引大道言语几句却无妨。
“看你徒儿还未开始修炼之路,对于修炼一途,送他几句吧。修炼修炼,可知何为修,何为炼?”
“修,即指从无而有,为创造。炼,即指去芜存菁,为升华。”
“修为一切的基础,自阐截之争后,世人多囿于法门,不思修不敢修,乃舍本而行。如何修,顺本心而已,谨记即可。”
陆渊将老仙师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觉得玄之又玄,却不自知这几句话发发掘一生,受益无穷。
东方晓师徒二人要了一个清净的房间,走到屋里坐下。老庄主把盘龙枪放在一边,跟陆渊说:“徒儿,老仙师的话能明白多少?”
“师父,只是有一点点懂,怎么无中生有呢?”
东方晓感叹道,“不愧为世人眼里的仙师,所思所想皆高于我等世人太多。师父修炼这么多年,从未敢想过无中生有。都是按照山庄的法门所述一步一景的走过来的。即便当年为了快速破境修行魔道的功法,也是有魔道修炼法门为依托。”
“师父当年的暗疾一直到现在迁延未愈,就是因了当日急于求成,埋下了隐患。这次听老仙师说修即为创造,为师倒是略有所悟,到时回到山庄尝试一番能否治愈多年痼疾。”
陆渊点头称是,怪不得师父上次会病,原来年少时留下的病根。至于怎么修炼,最基本的法门师父还没来得及传授给他,品味老仙师的话也无从谈起,只是牢牢记在心底就好。
东方晓感慨一番鬼道人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惊醒梦中人,方跟陆渊说道:“徒儿,今晚为师先传你我们巨峰山庄名闻江湖的炁池修炼方法—--玄龟盘龙决。修炼该口诀,可以修成炁池,只是后续开拓宝藏的方法所述不多。但今日闻老仙师所言,徒儿也可在修炼过程中自己多思多想,不完全拘泥于口诀所述,希望能让祖传的口诀更上一层。”
“徒儿听好了:以真心为主,以真炁为用,以三宝为基。外三宝不漏,内三宝自合,始得天人感应,先天一炁自然摄入身中。这是修炼的总决。意思就是人身肉体所有物质,都是后天阴浊之物,不能超凡入圣。只有先天纯阳之炁,至灵至妙,杳冥莫測,恍惚难图。虽然说后天真炁是由外部修炼而来,实际上还是由人自身内部孕育而生。先天纯阳之炁若不借后天修炼,那能从何得来呢?后天若不能转化为先天,也就不会起质的变化。跟老仙师所说两相对照,就是无中生有了。”
陆渊将师父所述的总决默念几遍,直到记得一字不错,方才问道,“师父,那有了口诀怎么修炼呢?”
“为师先将第一阶段的口诀传给你,练成之后可修出炁池,达到初窥境的极点。待徒儿修炼成功之后,师父再传你开拓体内宝藏的法门。你记好了:神不离炁,炁不离神。呼吸相含,中和在抱。不搬运,不可执著。委志清虚,寂而常照。”
“你今天先多揣摩,明日咱们边走边讲。为师今日闻老仙师言语,对于这第一阶段的口诀认识与以往又有所不同,今晚需仔细思量一番。记住老仙师所言,思路不能禁锢于法门。”
“今日方才体味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中所含的道理。师父这一甲子的岁月都活在先祖所划定的圈子里了。”
东方晓哈哈大笑,自己这徒儿还是福泽深厚,要是单纯自己,老仙师今日定不言语。这刚收弟子,还未细心雕琢,尽心付出,自己倒是先有了从没敢望的收获。
陆渊躺在床上,想着什么事炁,什么是神。师父说炁是一种很玄的感觉,感觉的话怎么做到不离开神,那神又是什么?有言云神清炁爽,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境。
想了半夜,陆渊还是摸不着头绪,不过对于不执著却是稍有体会,不将心意过于拘泥于一处,顺心意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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