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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悉悉索索一阵琐碎的声音,秦安歌从沉思中回过神,循声而望。才发现桓温此时正默默坐在自己身旁,手中抱着个药箱,正在那一堆瓶瓶罐罐中寻找着什么。“我说,婉缨姑娘貌美如花,可这生活琐事,倒是不怎么擅长打理,这么一大箱子药,竟没个分门别类,找起来实在费劲。”桓温打开一个瓷瓶闻了闻,觉得不对,又去闻下一个。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青玉色的瓷瓶,将里面的药膏倒出一些,然后走到秦安歌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桓温在她刚刚受伤的手指上涂抹药膏,低着头神情专注。秦安歌侧着头,偷偷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缠着桓温为她画画像的情景。也是这样认真的样子,他低着头一笔一笔细细描绘,嘴角时不时勾起浅浅弧度。当时的秦安歌欢心雀跃,觉得此情此景,就如广为流传的话本中的桥段:才子佳人,吟诗作画,风花雪月,两心相许。似乎连空气都飘荡着桃花香,连光线都是粉色的。她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到桓温搁下画笔。连忙噔噔跑到桌子前,踮着脚尖将脑袋努力往画卷上凑过去,定睛一看:喝!好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圆瞪着双眼,有着锐利的尖牙和油光雪亮的皮毛,一看便是只猛虎。说好的美人画像呢?秦安歌哭丧着脸,失望至极:“这哪里是我啊,我比它美多了。”“我也没说画你呀,是你自己非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桓温摊了摊手,一脸坏笑。“你……你”小小的秦安歌起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而身边的丫鬟们都被逗得捂嘴偷笑。想起小时候,秦安歌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她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男子,还是那般温润如玉,谦和睿智,若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你为何要将我送给慕容端?”桓温抬起头,一点都不惊讶的对上秦安歌的眼,说:“你从何处得知,我要将你送与他了?”秦安歌火了,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计较是谁告诉她的,难道走漏风声比她的终身幸福还重要么?“我王婉缨虽身份低微,可至少也算有些脑子,读过些书,我投奔桓大人,不是为了卖身求富贵,而是想凭一己之力,堂堂正正做些事情,不出卖色相,不欺骗感情,仅仅凭借智慧和胆识,难道,这世道就容不下我这样的人么?大人你非要把我,往污浊处逼么?”☆、桓氏一族“污浊?呵,庄子云: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连他这样超然世外的圣人也是如此,姑娘又怎能免俗?”桓温目光炯炯,端坐在暗处,令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庞。“世人皆赞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而我却认为,要想开出莲花,必先身陷泥潭之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桓温依旧谦和,“是啊,婉缨险些忘了家主是搅弄风云的好手,在这浊浊乱世,仍胸怀天下,图一番功业,岂会做徒劳无功之事?那就烦请家主告知婉缨,将我送予慕容端,家主得到了什么?”桓温听出了秦安歌话语中嘲笑之意,脸色骤然变得冰冷,薄唇微抿,默默不语。秦安歌盈盈一笑,眼底尽是一片悲凉。“家主不说,可婉缨已然知晓。家主得到的是相府手下的三千铁骑。家主宏图大志,岂会安于区区一个荆州刺史?若有这支铁骑军,定然助家主一臂之力,这样看来,婉缨的作用,的确不小呢。”从酒宴回来,芙蕖冉便告知了秦安歌一切,这几日她闭门不出,就是为了等待桓温的到来。就此离去,也许此生再无缘相见了。她突然觉得一切似乎冥冥中注定,前世她与桓温擦肩而过,便已说明彼此无缘,那么今生再次相见,又有什么改变?无缘,就是无缘。三生石上,奈何桥边,他们的名字终究没有连到一起。遗憾的是,当初他曾断言:此生无人对他好过。这话终究是错的,她来过、爱过、付出过,只是他全不知情。该不该告诉他,他面前的不是与他素无交集的商贾女王婉缨,而是那个曾与他订下终身,青梅竹马的秦安歌呢?秦安歌微微向前倾了下身子,决定将心中的秘密说出。“家主可记得……”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见到桓温突然从黑暗中站起。他拧着眉头,黑白分明的眼中有几分难辨的隐忍,一阵穿堂风嗖地将他宽大的袖袍吹起,几缕衣带飘扬着触到秦安歌的手臂,带着几分冰凉柔软的触感。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把只有手掌大小的匕首,刀鞘雕刻精美,中间镶嵌着几颗大而晶莹的红宝石,如泪滴般闪耀在匕首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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