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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丑小鸭与白天鹅（第1页）

六十年代初期，在人口迅速增长，经济相对滞后的情况下，为缓解就业压力国家要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样一来，城里的初高中毕业生们就打起背包，肩扛行里，乘着火车大批大批地分赴到全国各地上山下乡，落户农村，到生产队里参加劳动。

记得上小学时，前屯已来了县城里的一帮下乡青年人。随着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去年屯里也成立了集体户，房舍盖在后趟街屯中间，队里的车老板老贫农李永富当了户长兼炊事员。

刚成立那年集体户冬天没菜吃，李永富曾用扁担挑着土篮来家里。父亲下窖掏出冬储白菜，一角钱一斤卖给他们。尽管这满满的一挑白菜只卖几块钱，可是母亲还是挺乐，父亲也觉得这总比自己家白吃了强。

我们一队里分配来了岳天明，田玉芬，吕莉，刘占东，李学仁等一大帮县城的知青。由于我家住在屯东头庄稼地边上，所以时常会有在地里干活的知识青年到家里来歇息或喝口水，一来二去的我也就与他们混熟了。

我非常羡慕这些县城来的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人。他们常坐在炕沿欣赏我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也喜欢我这个老实巴交且功课好的在校生，搭讪着总是特别客气。

可我总觉得人家是城里人，早晚还是要回去工作，凭自己的身分和将来面临的命运，可以说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觉得压根就不是一类人，咋寻思都得照人家得矮半截呢。所以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卑，让我很拘束，所以遇见了总不愿意搭腔，即使不说话也浑身不自在。

“鲁强，请你帮个忙，给我们户里墙上布置几个专栏。”星期天上午，漂亮女知青田玉芬来家里找我。

她是集体户里的公认，性格沉稳而落落大方。其父亲田春发是城里出名的外科医生，听说她家里条件非常好。

田玉芬高个头儿，身体丰满健美，她白白皙皙的团脸上小鼻子小嘴儿的，漂亮的大眼睛毛绒绒，说话带着几分娇气。

出于对她美丽的欣赏，尽管遇见了总有多瞅几眼的欲望，可我又总羞涩着不敢正眼面对她。即便偶尔在一起交谈一两句，我也总是回避着她那微笑着的目光，特别对她这双大眼睛，是从来不敢对视的，往往不自然地羞涩着，尴尬得只想快点躲开。而她则不然，偶尔到家里来总是主动搭茬与我说话。

对她的这一请求我当然是乐意帮忙了。可一想这要到集体户里去面对那么多壮志满怀，充满活力的俊男靓女，马上忐忑不安心生恐惧。因为面对他们我无法抑制内心的自卑和胆怯，总怕过于紧张恐慌，出现失态的举动更丢人陷眼。

“鲁强来了，快请坐。”进门来我就被集体户里的岳天明，吕莉，李学仁等一大帮知青紧紧围住，他们热情地让座倒水。

这让我受宠若惊了，被弄得脸上直发热，站在他们中间就觉得一身拘束特别难为情，有些坐立不安的。为不让他们发现我的窘迫，只好扭开脸躲避开他们投来的目光。

“我得抓紧画完了，一会家里有事。”我呲牙呆笑着只是冲着他们点点头。

心里越来越慌乱，实令我有些招架不了，赶紧低下头来摆弄着手里的纸张和颜料，迅速在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了图画纸，用宣传色开始作画。

因为这刊头在学校里多次画过，没多大功夫三个刊头就都弄好了。一个是画着一只大手紧握笔尖刺穿坏蛋身体的漫画“大批判专栏”；另个是画着红色语录本和心得笔记，钢笔墨水瓶图案的“学习园地”；最后这个“光荣榜”更简单，左右各画三面红旗，中间夹着一朵大红花。

瞅着桌子上的画，田玉芬，吕莉，岳天明几个围上来连连叫好。

“没用铅笔打底稿伸笔就来，鲁强你可真有点功夫。”

“画得可真象，活龙活现的呢。”

大家边七嘴八舌评论着，边身前身后帮我打下手搬板凳，抹浆糊，一会的功夫就把这三个刊头都贴到北墙上去了。接着又把他们各自的批判文章，学毛著的心得体会，和推选的模范户员照片分别贴入这几个专栏。这一切都弄好了后，男女知青们站在专栏跟前七言八语地欣赏各自的文章，议论着有说有笑的。

瞅着眼前这帮人，我非常羡慕他们是出身在城里干部工人家庭的天之骄子。自己不仅是个乡下孩子，还是见人矮半头的富农子弟。论学识能力我并不比他们差，可身分上却隔着山呢，应该说人家是白天鹅而我是丑小鸭。

“鲁强明天上头要来检查，求你帮队里把社房子给表画一下。”没过几天，曲队长来家笑着找我。

我心软，见队长如此客气，赶紧一口答应下来：“嗯，我写完作业马上过去。”

来到这个破烂大屋子的队部，昔日见我横眉立目的队长，今天变得特别客气。他陪在身前身后，端起茶壶殷勤的给我倒水。

等我把画弄完曲队长放下身架，搬桌子挪凳子搭跳板，帮我打下手俩人忙乎了好一阵子，共同把我画在大白纸上的一张张科学种田宣传画贴在墙上。接着我又用红绿五彩纸写了“农业学大寨”，“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等长条儿标语贴满屋子。

“鲁强听说你在学校挺拔尖儿的，下地干活多挨累，好好念书吧？”弄完屋子曲队长手里边卷着纸烟，笑喝喝地瞅着我说。

“嗯，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这样亲近的距离，以前他从来没有过的，我心里有点不适应，赶紧搪塞着离开了。

“公社检查明早就到，这帮年轻人写字比拉屎都费劲，鲁强你好事做到底，再帮写首诗吧？”当晚，曲队长又找上门来求援。

我只好起身跟他来到队里，冒充小社员写了一首反映队里备耕积肥的小诗，与这里的知青们一道把各自诗作贴在墙壁的“赛诗台”上。

“阳春三月喜鹊叫，家家户户把春闹，掏炕土灰刮锅灶，积肥如山人欢笑……”饲养员屈文当着满屋子的社员大声念着我的诗。

他早年是屯里的教书先生，因与学生搞腐化被撵回家来的。这屈文很有文化，人又精明，他觉得自己一肚子墨水，今天倒要看看队里这帮年轻人究竟谁文笔好。

站在赛诗台跟前琢磨了半天，屈文回头深有感慨地评论道：“你看人家鲁强这诗写的，合辙押韵，内容又合情合理。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白扯，都是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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