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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乞讨的日子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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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澄目送宇文秋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涌起无限惆怅。

他，单薄的身影，一只断臂，破旧的衣服，右肩扛着一根绑着灰黑帆布袋的竹杖，右手扶着杖头，布袋如摆钟似的左右晃动……这些刺痛人心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景澄的脑中闪现。

景澄思忖着，他是怎么劳动的，是怎么度过冬天的，是怎么维持日常生活的……看吧，他坐在石凳上，右手拿着筷子，双腿夹着那只黑黑的搪瓷碗，把一夹一夹米饭喂饭到嘴里，好多米饭从筷子中间的夹缝漏到他的胯间，他又不得不放下筷子，再用手一粒一粒捡起胯间的米饭喂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平常，宇文秋尽量不吃米饭，换吃馒头，因为馒头不会掉到胯间。

景澄走到河边，找了一块石板坐下，他用双掌托住下巴，静静地看着河中快活自在的小鱼儿。忽然，景澄又想到任兵，他失去了双腿，只能借助木板车，双手撑地，费劲地向前滑行，滑过了寒风，滑过了暴雨，滑过了炎炎烈日，滑过了人间疾苦，还在不停地滑，滑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天，从此，那个装有四只轮子的木板车，就伤伤心心地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叹息着，哭泣着。

全天下，还有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残疾人，他们不得不迎着狂风、顶着烈日，端着破旧的碗蹲守路边，遇到好心人，会扔一个子儿，遇到狠心人，不但不给钱，还会朝着他们啐一口。其实，谁都有自尊，谁都不想端个碗费尽口舌“行行好，给点吧”！可这群人，不去行乞不行啊，——半条命也是命！

过了很久，景澄才回到石板前面坐下，他决定写一篇乞丐的文章，让全天下的人看到这样一群特殊的人。

直到太阳偏西，景澄才停笔做饭。做好饭菜后，他便坐到石板上等候三人。七点多，宇文秋扛着袋子、面带笑容回到了石拱桥。近八点，石蛋提着一个布袋，佝偻着身子，从堤岸走下来，景澄飞跑上前接过他的袋子，拉着他那干柴一样的手回到了石凳边。

饭菜凉了，就是没有等到任兵回来，景澄心里很慌张，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去热一下饭菜，热好了马上吃。”宇文秋说。

“任兵哥还没有回来呢！”景澄充满担忧的表情。

“小邝啊，你可能不知道，乞丐的生活是没有规律的，有时候整夜都不回来，有时候几天才回来一次。我以前走的路太远，夜深了，就在人家的屋檐下睡一宿，第二天继续乞讨。”石蛋说。

景澄的心很沉重，站起身走到石板前热饭热菜。

宇文秋拿起景澄的文章，走到石拱桥的边沿，借着微弱的灯光，认真看起来。

在我们这个世界里，还生活着一群困难的人，他们本不是乞丐，只因身体残缺，有的断了整只手，有的失去双腿，有的聋哑，有的双目失眠，有的先天性畸形……不得不端着一只象征乞丐的碗，蹲守路边、过道、广场、旅馆门口，用卑怯的语调反反复复说“行行好，给点吧”。

他们居无定所，合衣裹睡，经常露宿在公园的树下、电影院的门口、公路边的人行道、石拱桥下面的河滩，有蚊虫叮咬的时候，有刮风下雨的时候，也有大雪纷飞的时候，病了，就蜷缩成一团，焦急地等待阳光，等待疾病散去，等待身体恢复，只要病稍好，又去行乞。前面的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说没就没了！

身体长期受损，他们相继离去，只留下那个搪瓷碗，又被另一个乞丐接过来，继续乞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