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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灵汐得空便带九宸去别院疗伤。这些日子,九宸鲜动仙法,每日心痛发作的时间便大抵稳定在夜间;若仙法牵动的话,时间便说不准了。每日的痛楚也确是比那日在客栈中来得轻了一些;只是,境况比之遭鬼怪咬噬之前却大有不及。九宸也不再隐瞒灵汐;她虽心疼,但知道了实情,反而踏实了许多。
这一日,八月初十,医署局休沐[1],林少海在家。老太太忽然馋起饺子来了[2],便吩咐于嫂和小菊去张罗,点名要吃荠菜猪肉馅儿的。家里不常做饺子,灵汐一听,来了兴致,嚷嚷着要给于嫂和小菊打下手。老太太也格外高兴,乐得大家都在,便说,“好啦,阿默,你也别去厨房啦,等她们折腾好面和馅儿,拿到饭厅来,大家一起做,热闹热闹。”
“好,祖母,这样好!”灵汐拍手乐道。
“看你高兴的。”老太太乐呵呵地看着灵汐,心里越来越喜欢这孙女儿,似乎比先前以为她是亲骨肉时反而更亲近了些。老太太只觉得,这孩子会说话之后,性格也开朗了许多,不失先前的温婉,却添了几分机灵有趣,经常逗得自己合不拢嘴。
其实这些日子,家里人都觉察到了阿默的变化。林少海私下跟林夫人说,看来女孩子出去闯闯也是好的,长了见识,开了眼界,说话都不一样了,人也自信了许多。林夫人也觉得甚好,却不由得有些担心,女孩子性格外放,去了男方家里会不会惹人不喜;后来亲眼见到,好几次,阿默对着九宸说话,温柔中透着娇憨淘气,九宸不但未露丝毫不喜,反而总是宠溺地看着她笑;林夫人便放下心来。林少海说,这九宸公子,见识不凡,举止不俗,想来也未必只喜欢那言听计从的温顺女子。
离午饭时间还有大概一个多时辰,于嫂和小菊一人抱着一个大盆来到厅里,一盆拌好的馅儿,一盆醒好的面。小菊又去厨房拿来了篦子、面板、擀面杖、面粉和其他一些物什儿。林夫人,李姨娘,和灵汐,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很自然地,按能力分工。包,每个人都会;擀皮儿,却只有于嫂、灵汐和林夫人会;小菊平日不怎么管厨房里的事,这擀皮儿的技艺也不太纯熟,便和李姨娘两个人负责把馅儿包进擀好的皮儿里。老太太见她们都各就各位地干起来了,也凑过来想搭把手。
“祖母,你也怎么也做这些事情啊?你歇着吧。”林绽晃着老太太的胳膊说。她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如果连祖母都参与,自己也不好闲着,便想拉着老太太去一旁聊天。
“绽儿,祖母闲着也是闲着,做这饺子,有趣儿。你也来试试。”
林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好置身事外,拉了把椅子坐了过来,她不会擀皮儿,包了几个饺子,样子丑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于是便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做起了传递工,把灵汐她们擀好的皮儿递给包饺子的几个人。
“呦,这都做起来了。好热闹啊!”林少海方才在院子里和九宸聊天,这会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来,看到厅里热热闹闹的,道,“娘,你就别忙了,等她们做好了叫你就是。”
“少海,你不懂,这饺子的乐趣,一多半儿就在全家人一起做的过程里。”老太太边说边接过灵汐递来的一张面皮儿,在手里掂了掂,道,“阿默啊,你这手艺比于嫂都不差,中厚边薄,擀得好!”说着便笑眯眯地蒯了一大筷子馅儿,放在那皮儿的中心,包了个扎扎实实的大馅儿饺子。
“那好。娘,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你跟她们玩玩就行,别太累着了。”林少海嘱咐完,便去书房了。
“九宸,你也来嘛,可有趣了。”灵汐见九宸进来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索性喊他过来。
“欸,阿默,怎么好让九宸公子做这些?”林夫人道。
“没事的,娘,他喜欢。是吧,九宸?”灵汐对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九宸眨了眨眼睛。林夫人恰好看见,心想,这孩子也真是的,男人宠着你,也不能这般使唤人家啊,回头得嘱咐嘱咐她。
“你教我。”九宸走到灵汐身后,俯下身对她说。
几个女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看向九宸。林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其他人都没说话;只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道,“九宸啊,你在家里也做这些?”
“嗯,我喜欢和默默一起做饭。”九宸笑着答道,拉了椅子坐在灵汐旁边,林绽只好往边儿上挪了挪。
桌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九宸,你来包吧。”灵汐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有些尴尬的氛围,“把馅儿放到中间,就这样,然后把边边捏起来。你看,祖母包得多好。”
九宸接过灵汐递来的皮儿,伸长了脖子看向老太太那边,想看她是怎么包的。老太太被灵汐这一捧,还见九宸真的在观摩自己,心下乐开了花,索性把九宸叫到身边,在她和灵汐之间坐下,手把手地教起学来。
尴尬的沉默一下子消散了,笑语声声。林绽和李姨娘对视了一眼,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林绽心中,除了诧异,还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住了这些日子,九宸和家里人也更加熟络了,已不如初来时那般局促,尽管话依然不多,却也相处融洽。女人们边忙活边唠着家常,他接过她们递来的皮儿,一个个做成鼓鼓的饺子,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话。他学什么都快,才做到第五个饺子,便已经像模像样了。
“九宸,你洒些面粉在篦子上,然后再把饺子放上去,这样就不会粘了。”灵汐说。
“哦。”九宸边应着,边抓了一把面粉。
忽听见叩门声响。小菊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赶着过去应门。大家手里都没停,只抬眼看向厅外。
“宋,宋公子......我,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有劳姑娘了。”
从厅内到院门口一览无余,大家听得清楚,看得也真切,竟真的是那宋公子。上次他登门,已是快一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次,从叩门到进院儿,无不带着一股汹汹的气势,说是横着走进来的也不过分。而眼下,看他那样子,病后消瘦,加上谦恭讲礼,整个人似缩小了一圈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任他再狂妄傲慢,总是有些收敛的。宋子玉本不是恶人,只是打小被父母宠爱着、受人夸赞着长大,又年少功名,性子便越发张扬起来,做事嚣张跋扈、做人也有失敦厚;此次大难不死,想起自己过往种种,忽觉惭愧;宋承恩让他来林家致谢,他便诚心应了。
灵汐和九宸看了来人一眼,确实便是先前几次相遇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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