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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宸……这是怎么了……”灵汐的手颤抖着摸上那紫黑的疤痕,被那凸起的触感震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九宸紧闭着双唇,微微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想宽慰灵汐。但从他两颊肌肉的浮动可以看出,他正紧咬着牙关。
灵汐定了定心神,扶着九宸从浴桶中出来,为他擦干身上的水迹。她的手一直在抖,强撑着,给他披上寝衣,扶他在床边坐下。
九宸艰难地冲她笑笑,盘膝闭目运功。自石心归位已两月有半,洛灵潭的潭水,天尊山的黑玉麟石,都颇有助益。九宸能感到血脉日渐愈合,每日的疼痛也减轻不少。而此时这感觉,似被妖兽撕扯的疼痛,又似被百虫啮咬的瘙痒,比挖心之痛亦过有之。他暗暗后悔自己的轻敌。上神之身,若在平常,鬼怪见了,恐怕要早早地退避三舍了;但这妖王十九年的妖气附在石心之上[1],鬼怪神智混沌,竟也追随而来。方才在水中,必也惊动了不少水鬼。哎!实不该轻敌。
灵汐在一旁不敢出声,半跪在地上,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她的九宸会消散。他深深蹙着眉,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发紫,额头不住地渗出汗珠。许是关切得太过厉害,灵汐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嘴唇已咬出血,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九宸胸口那厉鬼恶爪的狰狞面目渐渐褪去。九宸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对着灵汐温柔一笑。灵汐绷紧的神经在这一笑中融解,支持不住,瘫坐在地。
“灵汐。”九宸扶起她,指间碰到她手,感到一阵冰凉。
“没事了么?真的没事了么?”声音中带着哭腔。
“嗯,没事了。”九宸握着她手,见她脸上还挂着泪水,嘴唇也渗着些许血迹,用拇指轻轻为她拭去,心疼不已。
“这是怎么了?九宸,你告诉我,不要瞒我。”
九宸搂着她一起坐在床边,轻声说,“灵汐,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担心,好不好?”
“嗯。”惶惑地点点头。
“我这石心,在锁妖塔染了些烛阴的妖气。”九宸说,“想必今日是中元节,小鬼儿们循着妖王的气息来闹一闹罢了。”
“烛阴?就是镇在神农鼎下的那个?当日,你取鼎之际,缠斗的便是他?”
“嗯。”
灵汐又忆起当日,她在塔顶,听得下面搏斗的声音,却视线被挡,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遍遍摩挲着长生结,盼神尊安好。当日打斗的时间颇长,想必这烛阴也不是好对付的;既是妖王,天族又专门以神农鼎镇之,必是难缠。
“那,那这妖气,可怎生是好?那些缠上来的鬼怪,可如何应付?”
“妖气徐徐炼化即可。鬼怪们,我方才已驱散了。”九宸柔声道,“不要担心,不要瞎想。”
“小鬼儿都能顺着妖气来扰你,可见这妖气不浅。”灵汐道,“九宸,我答应你,不作无谓的担心。但是,你得让我知道,你这情形到底如何,我能做些什么?”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九宸看着灵汐认真的样子,知她早已成长为能共事、能相知的伴侣,而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自己羽翼下的小丹鸟了,确实不该对她有所隐瞒,于是说道,“我这石心,如若痊愈,许是要多于百日。”
灵汐点点头。自他说出石心染了妖气起,她便猜到这百日可愈之说,必不可靠。
“但不发作的时候,当真无碍。等全部愈合了,石心与血脉融为一体,这炼化的妖气也颇能提升修为,说到底还是有益的。”此非虚言,却竭尽淡化危险之能事。其实,方才的那一番痛苦,他能感到,先前长好的血肉,似又被撕扯开了许多。
“那我能帮到你么?”
“你已是上神,又性属火,你的功力对我会有助益。”
“那我以后日日运功助你!”灵汐听闻自己能对九宸有帮助,黯淡忧伤的瞳仁中闪出了光亮。“你为何不早说?”
九宸沉默。
“怕我担心,是不是?”灵汐猜到了,“九宸,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不要再自己扛了。我的确会担心。但比起被蒙在鼓里,看着你痛苦却无能为力,你觉得,哪一种我会更好受些?”
灵汐望着九宸,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我……”九宸忽然感到懊悔。爱之深,关之切,伤在自己身上,疼在灵汐心上。看着挚爱之人伤痛,却无能为力,这种深深的无助感,他在旁观林默渡劫的时候体会过。而如今,他却因怕她担心而置她于无助之中。九宸,你太自私了!他暗骂自己。“灵汐,是我不好,我不再瞒你了。”
灵汐见九宸说得诚恳,心下略宽。她知道,她的九宸哪都好,就是有难事自己扛这一点,恐怕想彻底改掉,也不容易。人的多种性格,本就是一体,无法选择要了这个,不要那个。他身为战神,守护六界苍生,担当,是印在他骨子里的信仰;这信仰的背面,恐怕就是这一点了。
她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头上的汗珠还兀自未干,身上的寝衣也被汗浸湿了大半,方才该有多痛;现下却被自己“数落”得抿着嘴,一脸做错了事情的表情。她心中那些许责备一下子化作万般柔情,抱住九宸,轻声说,“九宸,无需自责。以后,多想一步便好。”
“嗯。”他见灵汐不怪他了,心下欢喜,还有些苍白的唇边挂起些笑容。
“出这么多汗。”灵汐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褪去他的寝衣,给他披上毯子。他有些疲惫,乖乖地任她摆布。
“九宸,你大好之前,我来保护你吧。”灵汐忽然说。话一出口,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晕红;可能还是对自己的术法没有自信吧。
“好,我的小凤凰最厉害了!”九宸笑笑,拉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抚着她头发,无比爱怜。
次日醒来,一睁开眼,灵汐便扒开九宸的寝衣,要看那疤痕。直到淡红色入眼,未见丝毫黑紫,她才放下心来。
“你看,我说没事的。”九宸笑着说,“那些小鬼,奈何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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