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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加上愧疚,翎月这一拜竟是跪拜。
九宸任战神几万载,可算是这六界之中的第三号人物,受过的大礼数不胜数;虽说山灵国主行跪礼确实重了,但既是拜谢、又是赔罪,倒也不为过。话虽如此,毕竟是灵汐的母亲。之前乐伯也曾向九宸行跪礼拜谢,但当日情之初起,又逢危难,未有娶亲之想,自也不会对这辈□□份什么的有何纠结;如今却是不同的……
九宸有些不知所措,顿了一下,慌慌急急地上前一步,搀扶翎月。“翎月国主,莫要如此。”毕竟是见过大阵仗的,很快就恢复了战神的沉稳威仪,“你母女安好,得以重逢,九宸甚慰。”
翎月这一跪甚为真诚,九宸一托之下竟未扶起。他偷眼瞄了一下灵汐,见灵汐正自出神,怔怔地似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样。此时的灵汐,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嗡嗡声在回响。青瑶的一番话不止震惊了翎月,更如一记重锤敲在了灵汐心上。于挖心换鼎、渡劫转世的种种,她已知晓;但这“半生骨血重塑真身”……什么意思?九宸他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抬眼去寻九宸的目光,这才发现母亲跪着。只听翎月言道,“战神,这些年我虽不问政事,但战神对我族的多番照拂,翎月心知肚明;此次又将我从缚灵渊奸人手中救出。这些,在战神,是职责;在翎月,是恩惠。这一拜,是山灵国主拜谢战神。”说着,竟磕下头去。
九宸欲拦,翎月却接着说下去,不给他任何机会。“我虽生育灵汐,却未尽丝毫抚养之责;灵汐有难,我做母亲的却无知无觉;战神舍命护我女儿平安,我却恩将仇报,剑刺战神。这一拜,是作为灵汐母亲,拜恩,赔罪!”说着又磕下头去。
灵汐本欲过去扶母亲起来,听到“剑刺战神”,好不容易敛起的气力一下子又散了,僵在当地。当初紫云台上翎月一剑刺穿九宸右胸,那狠绝,令铁面天雷都咋舌。可灵汐已死,于此却全然不知。母亲刺伤了九宸?见她如此愧疚,那一剑必是不浅。他失了石心,真元溃散,还受了母亲一剑……半生骨血……半生骨血……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的?
其实,于九宸而言,翎月那一剑算什么,灵汐撞向昆吾的那一刻,他已感觉不到别的什么痛了。至于为灵汐重塑肉身,紫云台上灵汐魂飞魄散、骨消肉融,神农鼎虽可敛纳神魂,无肉身所依终也徒劳;当时的他,已报必死之心,这骨髓精元又算得了什么?
九宸扶起翎月,道,“翎月国主,你不知此中曲折,心系灵汐安危,何罪之有?当年之事,阴差阳错,你也饱尝失女之痛,不必自责。眼下阴霾已过,家人团圆,应该高兴才是。”
“谢战神宽仁!”翎月终于礼毕起身,解了九宸的局促。
“国主,你……你还是……叫我九宸罢。”九宸这句话说得颇不自然。他这一生之中的所有欲言又止,似都是发生在和灵汐认识之后。
灵汐此时略缓过神来,虽心疼九宸,但也知道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活着,就好。她本来眼里噙着泪,听到九宸这尴尬无比的请求,没忍住,笑出声来。一向沉稳的青瑶也不禁用袖子掩住了脸,偷笑。
翎月愣了一下。只听石婆婆说,“国主,亲疏有别啊!”
“啊!是,是!”翎月领悟,“九宸战神。”战神在六界实在威名甚盛,翎月年纪又小九宸甚多,这一句“九宸”实难出口,一时间只得折中,在名字后面缀上称谓。
九宸也不勉强。众人皆笑而不语,殿中一派其乐融融。
“翎月国主,”青瑶觉得自己方才说得有些重了,又见翎月如此诚恳地拜谢赔罪,不由得想宽慰几句,“其实,你当日那一剑,是有功的。天宫诸仙皆知战神护重灵汐,突然转性要置她于死地,天雷真君第一个就不信。虽说战神有一番说辞,但最终让诸仙疑虑尽消、得保灵汐安然在凡间渡劫的,还是你那一剑哪。”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7*8zw.com
的确,天雷真君本还怀疑九宸和翎月之间有什么串通,后来翎月这一剑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其实,以九宸的修为,岂能躲不过翎月一剑;没有躲过,只因不愿躲;稍一深想或许就能明白他为何不愿躲;但天雷,没有深想。后来,天雷发现九宸盗用神农鼎;其实,他当然知道神农鼎有炼化万物之效,稍一深想就不难把九宸此举和桃林小仙的命运联系起来;但天雷,没有深想。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有人会因为心痛而不在乎一剑穿胸的痛,也无法想象有人会挖自己的心、用自己的骨髓精元去为他人续命。世人总易以己之心度人;天雷的未深想,只因他不曾爱过。
“我……”翎月汗颜。
“青瑶医官说得是!国主先前赠的善火丹,也对本尊……对我颇著助益。”九宸有些语无伦次。他对如何与心爱之人的长辈相处毫无经验,只是一心觉得最好不要让愧疚的情绪横亘在彼此之间,便挖肠搜肚地搬出翎月对自己的好来。其实当日翎月赠丹,更多地可以算是外交礼节,无关私情;且那善火丹对雀鸟一族甚好,对应龙的助益却颇为有限。
翎月知九宸心意,那一剑的恩怨,就此掀过了。
“这位仙子,唤作青瑶?”翎月想起还不曾和青瑶正式介绍。
“母亲,青瑶是我师姐,从小在桃林长大,实是同亲姐姐无异。”灵汐道,“她在药王洞当值,医术很是高明。这次母亲醒转,也是多亏了她!”
青瑶正式向翎月见礼,“国主,青瑶见过。先前放肆,还望国主勿怪!”
“医官哪里话!且不说医官句句在理,就是这救命之恩,翎月报之不及,何谈怪罪?”
青瑶微笑,对翎月的爽直性子颇有好感。
“灵汐,我们时间有限,”九宸道,“你向翎月国主说明计划吧。”
灵汐有太多的话想跟母亲说,却也知晓轻重,轻叹一声,对翎月道,“母亲,山灵之中,有人不想母亲醒来。我们欲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所以还要委屈母亲些时日……”
翎月闻言,已猜出大概,轻哼了一声,道,“景休自是怕我醒来。因着过去种种,置我死地,良心难安;我昏睡不醒,对他是最好的。”
九宸的怀疑,石婆婆的佐证,眼下又加上翎月的话,灵汐已不得不信,那凡间的可怜人,在仙界却有着另外一面。其实,就算在凡间,景休对林默,也处处有着试探、防备、占有和纠缠。世人总易以己度人;林默的看不透,只因她清澈的心看不见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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