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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牵着手从望月泉回到扶云殿。上一次一起走这段路,也是深夜;那时,却是神尊走在前面,小呆鸟跟在后面喊他等她。
“离天亮还早,灵汐,你睡一会儿吧。”九宸知道灵汐贪睡,怕她累着。两人此时是在九宸的寝殿内。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指了指床说,“你睡这里,我去外面。”有点尴尬。
灵汐有些戏谑地笑了一下。九宸更尴尬了,迫不及待地补充道,“要不,我送你去你之前的房间吧,还空着。”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灵汐笑得有些暧昧,但旋即便认真地说,“九宸,过去的十九年,我都没有灵汐的记忆,像是沉睡了十九年;现下醒了,我不要再睡了,我想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当然好。”一时间,九宸心中五味杂陈。虽说“你不记得,我记得就好”,但两个人的事,只有一个人记得,到底还是忧伤的。
九宸施了诀点燃了寝殿的烛火,拉灵汐的手走到暖塌旁跪坐下,灵汐还像从前一样,侧卧在他腿上。夜很静,烛火摇曳,悬立在旁的昆吾仿佛突然收敛了戾气,闪着温柔的光。
“九宸,”灵汐叫着他的名字,头轻轻倒向他,枕在他腿上,“杀我两次,你一定也很痛,我早应该想到的。”她愧疚,怪自己之前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关心他,也只是记挂他的身体,却不曾真正想过,看她死在自己怀里,听她说要生生世世不再记得自己,让她深以为痴心错付却无从解释……这桩桩件件,若石心还在,恐怕早已碎成齑粉。
“我没事的。”九宸修长的手指抚着灵汐的头发,他不想看她自责。又是这句话,无论遇到什么,何等伤心,何等委屈,他总是“无碍的”。反正委屈是死不了人的。
“紫云台行刑前夜,你有去锁妖塔给我传音,是不是?”灵汐侧过头望向他。
“你怎知?听祸斗说,你当时耳识已失啊?”
“看来是真的了。”隔着十九年光阴,灵汐依然能感受到九宸当年塔外传音的温柔,他怕她伤心。“我梦到的。”
“梦到?梦怎做得了数?”
“别的我不知,但我这辈子做过的关于你的梦,好像都不假呢。”
“你做过很多关于我的梦吗?”九宸的眼里闪烁着好奇,有些逗弄地看着她。
“没有啦!”灵汐突然害羞,“一两个而已。”
“那就说说这一两个。”他想知道。
“小时候梦见过神魔大战,梦见你一身白色战衣、内披银甲,从天而降,挥昆吾,斩妖魔。”灵汐充满崇拜地描述着她的梦,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要不是九宸她,她差点跳起来。
九宸想起当初去桃林探访灵汐底细时看见的那个桃树下读《戏说战神》的小姑娘,那柄昆吾木剑,还有那幅战神画像,不禁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九宸敛住笑容,故作严肃,笑意却拂不去,“你梦中的我可是身材魁硕,虬髯虎目,状似……状似天雷?”
灵汐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他曾去桃林探访,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少女心思早被他窥到。“不是啊。说来奇怪,这个梦里,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看不清你的脸,也看不清天兵和魔军的……”
“哦,不像天雷便好。”九宸对自己在灵汐梦里的形象,不知为什么,竟很在意。“接着说。”
“然后就看到你满身满脸都是血……还看到你把剑挥向了天兵……”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提这伤心事!该打!她不禁惴惴地瞥了九宸一眼。
果然,九宸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先是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哀伤,旋即又覆上一层好似感动的表情,她一时间没有看懂。
“九宸,对不起……”
“灵汐,”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是我杀了天兵,却不曾看见他们入魔,竟还信我护我?”
“当然,”灵汐从来没有觉得信任他有什么好炫耀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眼睛里都写着呢啊。看到战报之前,我只是不知道其中原委,但我相信一定是有原因的。”
“灵汐……”除了深深望向她,喊她的名字,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她不是唯一一个信任他的人,云风、开阳、含章、师尊、天君,都是信他的。但灵汐,未曾和他一同长大,未曾和他并肩作战同朝为臣,未曾看他成长知他过往;她的信任,竟只是因为看得懂他的眼睛。
“所以啊,我做的梦是作数的。我梦见你塔外传音了。”灵汐急于把话题从神魔大战上转移开。
“哦?”九宸还没从感动中醒过神来,随口应着。
“你说,‘灵汐,我知道你向来胆小,今日一定是怕极了。你不要怕,今日大殿之上,都是权宜之计,本尊将一切都已安排好。明日你要吃一些苦,但本尊会带你离开,这会消除你身上的魔气,一切都会好起来’。对不对?”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
“嗯,我当日是这么说的!竟如此之准?”战神虽善战,却不通这解梦之道,听到灵汐准确无误地复述自己当日所言,颇感惊讶。“可惜你当时没有听到……一定恨死我了吧?”
“不恨。但不想爱了,不想记得你了。”灵汐实话实说,突然察觉九宸脸上的落寞,连忙补充说,“我是说以前,现下自然不是!”
九宸欣慰地笑了笑。“挖耳很痛是不是?”心疼地,他的手轻抚她的脸。
“丢了耳识又死不了,心没了却……”说不下去了,哭了。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我们这不都好好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拥她入怀。
烛影幽幽,情深缱绻。知我意,感君怜,此情何须问天。[1]
注:
[1]“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出自《更漏子》,一说是温庭筠所作,一说是出自李煜;此处借用并改动一字,“须问天”改成“何须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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