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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的前一天,菱月深夜来访,一身纯白的孝服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地素白。她一进到房间来,看见沈霏虞,便双膝跪下。
沈霏虞忙去搀扶她,道:“菱月姑姑,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吧,不必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可折煞我了。”
“奴婢是来特地感谢娘娘的救命之恩。”菱月目光真诚而感激地看向沈霏虞,道:“太后娘娘那封密函里都写了些什么,奴婢大抵能够猜到一些,关于名单,虽然不能猜准百分之百,却也能笃定当中必定有奴婢的名字。但后来的殉葬名单里,却并没有出现奴婢,想来是您格外开恩。”
“你不必谢我,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当日,若是你对我狠心,将药给我下足分量,恐怕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再有孩子了。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又何苦再去各自为难了呢。”沈霏虞倒了杯茶,递给菱月道:“等德容太后下葬了,姑姑你便收拾些东西出宫去吧。你毕竟还年轻,往后的时光还长着呢。”
“多谢娘娘恩典。”菱月恭声道。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给德容太后殉葬的准备,可是当殉葬的人员名单里并没有出现她时,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然在窃喜。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耻辱,但生的希望一旦开始萌芽,就完全没有办法再去剪断。
慕容墨拥着沈霏虞,但沈霏虞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怎么了,是最近宫里发生太多事情,累着了吗?”慕容墨关心地问道。
沈霏虞摇了摇头,道:“不累,就是觉得格外迷惘,越来越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样子是真的累坏了,居然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人活着,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这就是让人为之奋斗一生的目的所在。”慕容墨轻轻拍了拍沈霏虞的头,两只大手的拇指按住沈霏虞的太阳穴处,轻轻揉捏着,低声道:“有些时候,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下去,觉得迷惘的时候,记得往我这边看看。那样,你就会坚定前进的方向。因为,你始终都在我的心里。”
“嗯。”沈霏虞用力点了点头,往慕容墨的怀里更深处钻了钻。那些混乱不堪的思绪,因了这份温暖,陡然变得简洁起来。
慕容玖这次是径直拿着包袱来找沈霏虞的。
他原本早就该走了的,只不过是宫里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忙得鸡飞狗跳的,所以他也一直都没有走。
他站在风口处,任由风将他的发丝吹得胡乱飞舞,就像是在跳舞的纸片人般。而他脸上的面具,依然是千年不变的黑色金丝勾边。
“虞儿,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沈霏虞有些动容,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淡淡微笑道:“这次准备去哪里,都安排好了吗?”
慕容玖轻笑道:“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我孤身一人仗剑行走天涯,又何必需要安排什么呢。”
“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多回来看看。”沈霏虞说得很慢很慢,她其实是一个特别容易感伤离别的人。但凡有个人,一旦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引起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始以真心待之,她就特别不能接受这个人的离开。
慕容玖看穿了沈霏虞的脆弱,有些心疼又有些骄傲地道:“我原以为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留下来也不过是惹人厌烦罢了。可如今看来,你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尽管我这一辈子,穷其所有也没有办法超越慕容墨在你心中的地位。但只要在你心里,还留有我的一席之地,那么便也就够了。”
沈霏虞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只能注视着慕容玖的眼睛。
如果没有慕容墨,沈霏虞相信自己一定会喜欢上慕容玖。毫不犹豫地喜欢上,像如今喜欢着慕容墨一样喜欢着他。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命运之轮会推动着你去做那些早已被预定好的选择。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仿佛是你自己主动选择的。但其实所有的一切,你都完全没有办法选择。
“虞儿,我的好虞儿。这次我走了之后,就真的是不会再回来了。”这些年来,慕容玖之所以还在皇宫周围逗留着,完全是为了沈霏虞。但眼下沈霏虞已经找到她在世间的挚爱,顺利的成为未来的不二皇后人选。她的一生,也算是圆满了。她也已经完全就不再需要他来守护了,因此,是到了他该永久离开的时候了。
慕容玖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沈霏虞,这个女子是如此地美好,只一眼,就能够让他甘愿一生都为她沉沦。他走近一步,在沈霏虞张大了眼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猛地吻住了沈霏虞娇嫩如花瓣的唇。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原谅我的唐突。”慕容玖稍稍放开些沈霏虞,低声笑道:“我的好虞儿,记得要让自己好好地过。”
“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沈霏虞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轻声问道。对于慕容玖方才的吻,她并不讨厌。沈霏虞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慕容玖脸上的面具,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许多秘密,但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阿玖,你就要走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能……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看我的脸?”慕容玖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
沈霏虞微微笑道:“那是因为你是对我而言,比较重要比较特别的人,我不想让自己忘记你,所以才希望能够看到你的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宁愿你忘记我。”慕容玖似笑非笑地道。
沈霏虞不去理会慕容玖,只当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微微仰起头,继续问道:“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慕容玖歪着头,想了想,道:“是的,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在你特别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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