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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安。”
华安白了一眼,无奈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每次都讲到这里就停了,我听了十多年,就没听过后面的故事。我还以为他今天开窍了呢。”
“你爷爷后面怎么样了?”画灵好奇地问。
“准确地说,应该是姥爷吧!爹只带了我和齐叔到这里,齐叔对爹是最忠诚不过的,他口风紧,关于我爹的过去,我探听了多少次了,都无果。爹他也不说的。不过,这么多年,我拼拼凑凑地,倒是猜出七八分了。”
画灵不由拉了拉她的手,看起来似乎透着一丝丝可怜。“说说?”
华安笑了,“那可不行,你自己猜才好啊,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走,爹去逗鱼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不是喜欢我弹琴么,我带你去乐房。”
从后山引来的泉水缓缓流动,发出潺潺流水声,清幽的竹屋传出琴声,悠扬悦耳,韵味无穷,时而沉着旷远,时而轻灵清越,时而纯正多变。画灵坐在木椅上,眯着眼睛,心里透着欢乐,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她是一幅画,为啥这么喜欢乐声呢!一曲弹罢,华安端坐着,看着那个灵动的小姑娘,不由一笑。
“我这些年没干啥事,也就在乐方面有所建树。也许是跟你一样喜欢音乐吧!你挑一样乐器,我教你。”
画灵站了起来,细看屋内二十多种乐器。最后,她默默停在一乐器前,伸出手指,拨了一弦,当即发出清脆亮丽的声音。她吓得收起了手。
华安一惊,赶紧抓过画灵的手,纤纤玉手无任何伤痕。华安不由拍了一下头脑,恍然大悟。“我都忘了,阿灵不是凡人,自然不会被凡物所伤。这弦可利着呢,小时候我就被割伤过,所以刚刚被你吓到了。阿灵原来喜欢琵琶呀!来,我们来学它。”
华安拿起架子上的紫檀五弦琵琶,绚丽的花纹装饰着整把琵琶,正面下方装饰带是一副图,一女子醉卧桃树下横抱琵琶,腹板、额面、转手、琴头等位子皆雕着片片桃花。背面也是一副图,一老一小于桃树下埋酒。华安摸着那些花纹,眼里透着怀念,不过她转手便将其放画灵怀里。
“琵琶有四弦五弦之分,可我酷爱五弦,所以我这里就只有五弦。这把五弦想来与你有缘,我就送你啦!希望你不要嫌弃它。”
画灵摸了摸怀中的琵琶,心里透着喜欢。“不会嫌弃的,我很开心。”
华安摸了摸她的头,眼里透着担忧。“阿灵,我知道你终究是要走的。这世界终究弱肉强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要学会掩饰自己,凡事多点心眼。”
画灵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的。”这些日子,她也成长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个懵懂的自己了。
老头子逗完鱼回来,发现人都没了,他不由有点无奈,想了想,他往乐房走去。知女莫若父,两人定躲乐房去了,难得两娃娃有着共同爱好。老头子一直都潜意识忘记画灵这“娃娃”年龄是比他大一倍左右的。
在乐房果然截到两人,然后康老头的课程又开始了。
两人放下琵琶,极其配合地坐好。华安笑得极张扬,手微微拖住下巴,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兴趣,戏谑地看着她爹爹,她倒是好奇爹爹这次会讲啥!
张奕康倒也不拘小节,坐在门槛上就开始讲。
“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什么说不得的。老师离去的半个月后,我们收到了他的死讯,明面上说,老师那一路是遇到劫匪了,但实际上那‘劫匪’是谁派的,我们心知肚明。我想,老师应该也早就猜到他会有这么一遭了,这是个无解的死局,他一生只求为国为民,挡了太多人的路了。”张奕康脸色平静,他抬头望天,眼睛中透着怀念。
画灵扶起华安,三人并排坐在门槛上,跟三个萝卜一样,一起看着那白云飘飘的天,皆有所思。
“我跟阿韵,想复仇,想让这天下海晏河清。上面的那位,他也烦了这党派相争,所以我们各取所需,他给了我权力,我帮他肃清政党。”
“我跟阿韵都知道此战的残酷,不想给自己多几个软肋,所以这勾心斗角的七年,我们都没要孩子。我们花了七年的时间,将这盘棋下完。踏着无数人的鲜血,我们赢了。朝堂都在圣上的掌握之中,他算是位明君吧。一条又一条利国利民的政策下达,天下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着。一切似乎都已平静下来,但我和阿韵总感到不安,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容易就结束。”张奕康说道这里,神色有些悲伤。
“半年的时间转眼即逝,有一天,阿韵回来跟我说,她今天去德王府参加及笄礼,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据她们所言,京都来了一位得道高人,神通广大,凡所求皆可得。大半京都夫人,皆求来了一尊雕像放置府中。引起她注意的是,那几位接触最久的夫人,都很奇怪,但是她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她怕打草惊蛇,只能打听了一些东西就回来了。”
“后来发生的事,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个所谓的‘得道高人’其实是前宰相黄浒,他果然是假死。他的目标是我,但是最后,阿韵替我挡了这劫。”他语气不由有点哽咽,他赶紧拿过酒壶,借酒掩饰自己的情绪。华安听到这里,心里的悲伤一点点溢出来,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捏紧,指甲入肉犹未知。
张奕康转头看向华安,缓缓开口,“你母亲中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毒,身体越来越虚弱。更加让我无措的是,她肚子有了你。我想她活下去,而她想让你活下去。老师说的‘守’,我想,我想明白了。搞清楚自己最想要守住的是什么,这是,我的理解。”
“老师当初想守住你母亲,所以他放弃了自己。我想守住的也是你母亲,所以我想放弃你。但是太晚了,这毒太厉害了,它居然把你们绑一起了。如果打掉你,你母亲的身体受不了,也会一起死。但是不打掉你,待到生产的那一天,你母亲同样也会死。最后你出生了,她离开了。”他眼前不由浮着当时的画面,她苍白的脸上滑过泪痕,那盛满繁星的双眸带着遗憾永久地闭上。七八中文更新最快^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7*8zw.com
华安默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抬头看着她的父亲,笑骂着说,“爹爹,原来你那么不想我留下了啊,果然还是娘亲爱我。我就是个可怜的娃,从娘胎里就不讨爹爹喜爱,嘤嘤嘤。”
张奕康悲伤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打断,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死没良心的,是谁这么多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的,啊,你还好意思给我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哼,果然还是画灵好,不会这么气人。”说着变法术般变出一把糕点就塞画灵手里,都忘了之前是谁一直“偷喝他的酒”,差点心疼死他的。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爹爹别生气,别生气。安儿也想吃糕点。”华安眨着眼睛,嘟着嘴,拉了拉他的袖子,晃了晃。
“怎么?长这么大了,要吃糕点不会自己拿,还要我拿?”虽然这样说,但是还是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包糕点给华安,显然一开始就准备了两人份。
看着华安笑脸盈盈,他撇开了眼,傲娇地说,“还听不听啊?”
“听听听。”华安讨好地说着,旁边埋头苦吃的画灵,连忙抬起头,使劲点头。
张奕康哼了一声,才开始讲了。
“一场大火烧了一夜,我带着你和老齐假死离开了京都。你母亲走了,我总要守着你。说我逃避也好,自私也罢。江山代有才人出,天下缺了我,还是会运转。而我们只有彼此了。打娘胎里的毒,没立即要了你的命,但是让你极其虚弱,越长大,毒素越往下沉,你也无法行走了。我一路追寻奇人异士,想着你总有一天能够跟平常孩子一样站起来。多年问讯,才知你这毒,非凡人能解。”华安吃着糕点的动作一顿。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透着绝望,非凡人能解,这可真是道晴天霹雳啊。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仙人,就算找到了,仙凡殊途,又怎会同意为你治病。可是转过头,你坐在凳子上,冲我笑,口里叫着爹爹,要抱抱。我就想着,我不能放弃啊。”华安能够想象当时父亲的心情,她不由伸出手,抱住她的父亲。画灵也有模有样地学起来,伸手抱住这个老头子。
张奕康跟华安两人顿时笑了起来。“在那奇人的推荐下,我就带着你们来到了这里扎根,因为听说幽河县自古以来是个神仙出没之地。奈何,十几年,什么仙人都没有。我感觉啊,画灵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善缘。”
张奕康看着画灵,眼里透着感激与慈爱。若不是她,安儿恐无痊愈之日,现在她已经能够慢慢地行走了,身体也慢慢好转。他想,凡物终究对她是无用的,他能拿出手的,就只有这四五十年的人生感悟,只望这些日子能对她起到启蒙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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