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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平:&ldo;离这么远当然听不见,走近点。&rdo;&ldo;它的力量在增强,一定要小心。&rdo;南山拉住褚桓,几个人像趟地雷一样小心翼翼地围着那人转了几圈,靠近过去,南山附在褚桓耳边说,&ldo;别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rdo;褚桓隐隐觉得这主意有点不靠谱,然而一时半会也没有更高明的办法。随着他们逐渐靠近男人,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来,不过许是对方单枪匹马的缘故,虽然有点胸闷,并没有到喘不上起来的地步。褚桓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他家领导指示的那样,不问青红皂白,开始他的和尚念经,反复只说一句话:&ldo;那是假的。&rdo;重复得次数多了,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听不懂这四个字了,嘴皮子磨薄了一圈,嗡嗡得自己直头疼,苦主却连吱都没吱一声。褚桓偷偷摸摸地回过头来,压低声音:&ldo;我感觉好像不对劲。&rdo;鲁格弯腰观察了一下那男人:&ldo;再试试。&rdo;&ldo;再试就成紧箍咒了……&rdo;褚桓咕嘟一声,试探性地抬起手,按住男人的肩膀,这一回,他酝酿了片刻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带着一点感情说,&ldo;那是假的。&rdo;蓦地,褚桓听见了一声冷笑,他莫名地转过头看了鲁格一眼:&ldo;鲁格族长,你笑什么?&rdo;鲁格的表情是酷毙版本的不明所以:&ldo;什么?&rdo;不是鲁格在笑,那么……褚桓立刻反应过来,猛地缩回手,正要往后退。他应变极快,缩手的动作活像摸了电门,但就是这样也还是来不及了,那男人身上爆发出一身灼热的火苗,直接燎着了褚桓手上的绳子。死地这突如其来的天外飞火弄得褚桓心里十分凄苦‐‐他们这一路千辛万苦,生理和心理都遭到了极大的折磨,好不容易适应了幻觉攻击,结果人家突然变换游戏规则,又改成物理攻击了!它怎么就不能可着一条路从一而终呢?尤其让褚桓烦恼的,还有身边戳着袁平这么一根棒槌,到了这种境地,他仍旧孜孜不倦地怀疑自己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袁平:&ldo;等等,先看看是不是真火?&rdo;说话间,火苗顺着绳子燎着了一片,暴虐的火星四处飞溅。褚桓:&ldo;这还怎么真!你这……&rdo;可是就在他们不管不顾地扑火的时候,火苗在褚桓的手掌上燎了一下,他登时一愣:&ldo;咦?&rdo;与此同时,南山和鲁格也都意识到了。南山怔了一下,试探性地将一只手伸进了火焰里,那看似凶猛的火苗猎猎地扫过他的手掌小臂,火光映得他脸上多了一层薄红。南山就好像红孩儿附体了一样,毫发无伤地注视着面前的火苗,疑惑地说:&ldo;不烫?&rdo;那&ldo;火焰&rdo;温度顶多四十来度,十分温暖,并且温暖得很均匀,仿佛将陷落地阴翳的阴冷也驱散了一点,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将它当成了一个暖手炉,一人往里塞了一只手取暖。乍一看这画面颇为凶残,他们四个人好像在搞自残式行为艺术。袁平有生之年居然也能说对一次,得意得尾巴都翘了起来,事后诸葛地玩命自夸:&ldo;你看,我就说嘛,我一直都很有先见之明的。&rdo;……行吧,也算是愚者千虑,亦有一得。&ldo;谁知道怎么回事?&rdo;南山在火焰中蜷了蜷手指。褚桓作为一个合格的翻译器,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转达给了那个赶路模样的男人。火光下,只见那人约莫有四十啷当岁,浓眉大眼,长着一副不怒自威的英俊模样,身后拖着长长的辫子,发辫中好像女孩子一样,缠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发带,发带上缀满了没有芯的小铃铛。鲁格的目光在那奇形怪状的铃铛上停留了片刻:&ldo;等等,这个人好像是个&lso;巫师&rso;。&rdo;鲁格嘴里的&ldo;巫师&rdo;当然不是在说哈利波特,在离衣族语言里,这个词包含着&ldo;沟通神的人&rdo;&ldo;主持祭祀的人&rdo;&ldo;最有智慧的人&rdo;等等含义,褚桓从长者那里听过一次,不过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守山人和守门人两族中却没有这种身份的人。他心有疑惑,就顺口问了出来,鲁格听了没有解释,只是给了他一个不屑解释的倨傲微笑。褚桓先是愕然,随后猛地睁大了眼睛‐‐守门人从山中心,水中心而生,不老不少,而且在外人看来,似乎千百年来总是这么几张面孔,守山人和守门人有奇异的血缘联系不说,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这种神神秘秘的存在,对当地原住民来说,可不就是……南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褚桓整个人凌乱极了,结结巴巴地说:&ldo;也、也就是说,我……我拐带了一只&lso;山神&rso;?&rdo;鲁格接着时候:&ldo;南山这一代守山人已经没有经历过了,很早以前‐‐大陆上还人群遍布、商人到处走的时候,山门那每三年会有一次&lso;大集&rso;,很多人都会在族里巫师的带领下来山门朝圣,祈福避祸,对他们而言,山是唯一的真神。&rdo;原来所谓&ldo;神山&rdo;不是自夸,真的是当地人信仰的,类似圣地一样的存在,褚桓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敬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ldo;嗬嗬&rdo;声,仔细辨别,发现那像是特别虚弱的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声。一路上,褚桓大概是被鲁格那十分有特点的&ldo;嗤&rdo;一声冷笑给洗脑了,一时紧张,把那&ldo;嗬&rdo;一声听成了冷笑。褚桓:&ldo;哎,大哥,听得见吗?&rdo;那人似乎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回应了他:&ldo;是……谁……&rdo;南山轻轻地在褚桓肩上戳了戳,似乎还打算坚持他的&ldo;假论&rdo;,褚桓攥住他的手指捏在手心里,回头压低了声音:&ldo;闭嘴,你这个不靠谱的。&rdo;只听那巫师又说:&ldo;你是……外面的人?你……你身上带着&lso;火种&rso;吗?&rdo;随着他开口回应褚桓,那绳子上跳动不息的火焰渐渐熄了,麻绳本身毫发无伤。褚桓一愣,先前碰到的小姑娘问过他是不是在自己心里,这个中年男人却用了&ldo;外面&rdo;这个很微妙的字眼,比起那个糊里糊涂的小孩,这个人好像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陷落地中。褚桓心里转了个弯,他不大敢完全相信这个人,于是也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说法:&ldo;我们从山那边来,火种又是什么?&rdo;&ldo;火种……来自神山之外,就是它不能吞噬的东西……&rdo;&ldo;来自神山之外&rdo;非常容易理解,就是相对于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褚桓更熟悉的那个世界。&ldo;它不能吞噬的东西&rdo;应该指的就是族长权杖。&ldo;你是……是从神山来的吗?真神,求你……救……救……&rdo;巫师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殷切,然而后半句却越来越微弱。褚桓以为他在说&ldo;救救我&rdo;,忍不住凑近了一些:&ldo;什么?&rdo;南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靠近。&ldo;没事,&rdo;褚桓又往前靠了一步,&ldo;救你吗?怎么救?&rdo;那巫师虚弱极了,好一会没了动静,等得褚桓都已经焦躁起来的时候,他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ldo;砍……砍下……我的……头……&rdo;褚桓:&ldo;……&rdo;他自己的耳朵与这位大哥的脑袋,看来必定有一个是坏的。一般&ldo;真神&rdo;都不能话太多,话多问题多显得像个狗屁不懂的乡巴佬,没有仙气,可眼下到了这步田地,褚桓也顾不上替他家这有名无实的&ldo;山神&rdo;装神弄鬼了,连忙追问了一遍:&ldo;你说让我砍了你的头救你?&rdo;他话音才落,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人仿佛落入了热水中,褚桓低头一看,惊悚地发现自己身边着起了火,那火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只好本能地抬手一挡。那一瞬间,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闪过‐‐他看见大片的山河如墨水浸染,一层一层地黯淡下去,而随后,他的视角飞快落到地上,无数人在无知无觉中悄无声息地被黑暗吞噬,嚣嚣烟尘凝在半空飘然不降,四下如死般沉寂。千百张人脸乱码似的从褚桓面前闪过,他们被阴翳笼罩后,先是一动不动地被吞噬到阴影里,而后脸色从鲜活渐渐转灰,褚桓目不暇接,目光飞快转动‐‐他认出了那种灰,那是人快死的时候脸上泛起的死气。高速转换的画面逐渐慢下来,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那是个老人,保持着回头望向远方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灰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看起来就是一具立正的僵尸,褚桓心想:&ldo;活人死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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