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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肃之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他中二病的时候……好吧,这不是个愉快的记忆。姜氏又轻声慢语,提出了颜神佑的问题,这种托梦的事儿,有些玄乎了。
颜肃之的表情也从感动转化成了严肃:&ldo;这事儿,是有些……是得慎重。我只盼只有这么一次,以后别再来了,咱们还用不着借着闺女显灵才能立得住。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与常人一样来得好。聪明些就罢了,这么灵异的,我怕对她也不好呢,我只要儿女平安喜乐。&rdo;儿子么,抽打他上进也还罢了,闺女什么的,真心不用这么辛苦。
姜氏的内心又矛盾了起来,一方面是希望女儿平安就好,一方面又觉得女儿既有些奇遇,变得普通了她实在不甘心。不忍住,她还是将这想法儿说了:&ldo;若是她以后常常这样呢?我可不想她受委屈。&rdo;
颜肃之也沉默了,面对超自然力,两位土著显然都有些束手策。尤其……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虽然知道她是个小变态,且常有同人意表之举,但是她是在他们的关注之下长大的,完全没有理由从其他的渠道知道什么农具的改良方法!
最后,还是颜肃之做了个决定:&ldo;再看看罢,我总盼她能平安一生。&rdo;
姜氏双肩垂了下来,纠结地道:&ldo;好吧。可是,郎君,要再有下次,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rdo;
颜肃之答应了这个要求。
作为父母谈话中心的颜神佑,压根儿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穿来之前是成年人了,每每会下意识地将自己当成一个成年人,忘记了她现在还是个未成年,而父母总是喜欢背着子女做一些决定。
她在想,将这功劳怎么算作她爹的才好?起码,在她读过的(两辈子的)史书里,发明、改良生产工具,对于官员来说都意味着着名望、仕途,以及有可能成为考点。比如赵过,比如马均。
可梦是她做的,要偷梁换柱说成是颜肃之做的,这……会不会伤了颜肃之的自尊?
颜神佑还没有想好说词,在这件事情上,她的感觉特别地尴尬。不说,她良心不安,明明有一种自己觉得可以改善情况的东西,为什么不对父母说呢?说了,又会要陷入如今的境地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卢慎已经向颜肃之进言:&ldo;若合用,顶多半月,还请郎君遣使呈送入京。&rdo;要颜肃之火速推广,并且行使冠名权,为颜肃之争取尽可能多的名声。
推广,颜肃之是乐意的,他要开发归义,有用的东西一个也不能放过。经过试验,这种曲辕犁省工省力的好处自不待言,且比原先的直辕犁更适合精细的耕作。这对于颜肃之来说,是相当不错的。
颜肃之颇为踌躇,对于拿闺女的发明之类的,他的底线还没那么低。
卢慎道:&ldo;纵然是小娘子想出来的,也是郎君推广的,不是么?郎君在犹豫什么呢?没有郎君,小娘子便是想出那么多的妙方来,也只好让人叹息罢了。&rdo;
是了,这在颜肃之父女看来,是件相当大的事情,正因为亲近,才会生出些许的别扭。可到了卢慎的眼里,这就不是个大事儿,你俩各领各的功劳就是了。甚至在他眼里,颜神佑之天资(他还不知道是颜神佑&ldo;做了个梦&rdo;,还以为是颜神佑发明的呢),固然难得。可没有颜肃之的推广,这点子天资就不算什么,颜肃之才是大功臣。
从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是吗?
卢慎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难以处理的地方,相反,他认为更难的是:&ldo;郎君,郎君现在缺耕牛。即使郎君奖励垦荒,百姓也愿意垦荒,他们还是没这么大的本事。农具倒还罢了,虽然破烂些,倒也还用用。如果没有耕牛,只靠他们用人来拉犁,&rdo;卢慎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来,&ldo;只怕,他们能种现在的这些田就不错了,开不了荒的。&rdo;
这个问题颜肃之倒是真想过:&ldo;娘子将我家里的七头牛拿出来。&rdo;
&ldo;不够。&rdo;
&ldo;我点过县仓里的钱粮了,倒可再买上些,租与百姓。&rdo;
卢慎笑容古怪地道:&ldo;百姓也不全是纯良之辈,郎君若只是租与他们,可不保证他们可劲儿地使,将牛给使残了,这等事情,可不是没有过的。&rdo;
颜肃之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虽然是个学霸,可对于这种事情他就不如下过乡的卢慎懂得多了。好在他智力比较高,略一思忖便道:&ldo;这也好办,我便划定某几家共租一牛,有事,便着落在他们几家身上。&rdo;咳咳,他在太仆里干过。太仆就是算畜牲的,专门放牧的人称为&ldo;牧子&rdo;,每人管牛马若干,规定每年要有新生幼崽多少,如果病死了牲畜要怎么处罚一类的……
如今不过是变通一下,倒是十分有用的。
卢慎心里微惊,他是自负才学的,瞅准了颜肃之,也是为了看准个潜力股。这种类似于&ldo;从龙之功&rdo;的,对于他这样的出身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以他的估计,颜肃之会升得相当地快,他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否则以他现在的家世与年纪,高一些的人是看不上的,也不可能给他现在这样的位置‐‐如此靠近领导。
说看中颜肃之,也是真的看中了。这位郎君生得又好,人又不笨,后台也不用说。真是特别适合一展抱负呢。&ldo;良臣择主而事&rdo;,卢慎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
这孩子将自己这位在了&ldo;谋主&rdo;这个位置上,虽然承认老板不是笨蛋(笨的他也看不上),总觉得自己的主意应该更高明。不想这一回才一提出问题,颜肃之沉吟之下便想出了合适的对策,对颜肃之真是有些刮目相看了。卢慎又有些惊心,反醒自己是不是有些轻狂了,是不是将自己评估得太高了。
颜肃之看卢慎却是看得比较明白了,卢慎这年纪,嗯,作为一个开过脑洞的前中二病,颜肃之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经验也少,阅历还是少,最大的弊端还是卢慎这辈子都没走出过归义,见得少了。虽然归义能养出这般人物已经很不容易了,颜肃之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人,还是认为他欠磨练。
现在卢慎虽说&ldo;愿托乔木&rdo;,颜肃之却已经不是当年跟唐仪一见如故的中二病了,他还要再观察卢慎一段时间,认为他可以信任了,才会为他筹划让他见见世面。卢慎好歹姓卢,不是方章这样的糙根,说收伏就收伏了,收伏他一个人,全家都跟着你混了,没什么后患。
对于卢氏这样的滑坡中的世家来说,家族成员死死抱住了家族是很常见的。别看受殷氏挤兑,那也是卢慎的妈,卢慎还是姓卢,卢湛还活着呢。卢慎不能让颜肃之完全相信,颜肃之就不会为他做得太多,可以出于惜才给予一定的提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过卢慎在很多方面的知识也让颜肃之如今比较依赖于他,颜肃之倒是十分希望卢慎能够向自己彻底投诚的。至于什么是彻底,颜肃之也划不出道儿来,只能说,誓言未必可信,而信任,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现在,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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