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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浑身上下滚烫,应该是发烧,&rdo;妙仙走到洗漱架边上,濯手绞起帕子,然后走到辛夷床前揭下旧的换上。一旁的钱进来坐到板凳上,仔细瞧去,见病人脸颊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嫣红,双手紧紧揪住被角。
妙仙坐在床沿上,焕然欲泣道:&ldo;呛水早吐完了,郡主醒来过好几次,没有咳嗽症状。但是一醒来就言辞令色不准我去找大夫,否则杀了我,我很害怕,我怕她要是烧成肺炎……主子传令明日要来拜访,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钱进来,你是她贴身服侍的,你出个建议吧。&rdo;
&ldo;选择在你心里,实在想不出,那就投铜钱,反得去,正的就不去。倘若你再投二次时,你便知道心底衡量了。&rdo;钱进来道,妙仙茫然的一愣,取下腰间荷包,真要去掏铜钱,钱进来哭笑不得,赶紧阻止道:&ldo;我倒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试试。&rdo;
妙仙眉目一挑,楚楚动人的递来,钱进来心地一漾,得意道:&ldo;以前住村里时,见老人最常用一个方法治病,简单又有效。&rdo;
&ldo;什么方法?&rdo;殷殷切切。钱进来一抹额前发:&ldo;先取白酒、小碟、瓷勺,将酒倒在郡主后背上,然后使瓷勺侧沿一下下刮,直至刮到皮肤颜色深红,倘若酒蒸发了,就往小碟里沾沾瓷勺继续。事毕过后,将人平躺放直,多加两床背后,塞住脖颈脚背等可能漏出的旮旯,务必保证不通一丝风,将整个人像烤箱那样严丝密fèng。最后,还要取些白酒抹匀在辛夷额头。湿帕什么都撤去。那是憋气的。倘若她睡出大汗,这场烧就好了。&rdo;
&ldo;真的吗?&rdo;妙仙雀跃跳起:&ldo;那要真有用,我就去厨房取酒了。&rdo;
&ldo;我们村里除了婴孩都这样治发烧的,没死过人。&rdo;钱进来言之凿凿。
&ldo;那太好了,&rdo;妙仙长吁口气,端起一铜盆用过的水,跨上门槛时,钱进来亦跟了出去。
&ldo;你是不是要回荣王府去?&rdo;
&ldo;啊?&rdo;钱进来一愣。
&ldo;你也不愿意伺候郡主。也是因为嫌弃她无权无势吗?宁愿去顾府做个小马夫跟下贱的奴才挤着睡,都不愿回来。风流府中留给你的客房,自你走后,再没人住过,我还打扫干净了的。&rdo;妙仙表情有些沉重。
牵进来无言以为,不可能随意跟人暴露自己中毒的实情吧,于是只能尴尬道:&ldo;我不回去,只是觉得你要给辛夷擦背,我一个大男人的,有些不方便……&rdo;
&ldo;你还敢做什么?&rdo;妙仙手上不空,便使脚背勾了一下门扉,吱呀一声牙酸似关上,黑暗倾倒,她的声音隔了木框薄纸,透得有几分遥远:&ldo;厨房还有些远,我要走一段时间,你先看好郡主,我怕她醒来又孤独一个人没个陪着说话……&rdo;
随着沙沙沙的脚步声,妙仙余音渐渐消失风中,空落落的找不到个安处。荜拨,烛火闪跳,太静了,能发现风又绕过透气窗fèng溜进来,像几双隐形小手勾住床张。飘啊荡的,钱进来因此心跳加速,脑中不由浮现出客栈里见到辛夷生病那次。
此时月色同那时候一样,风也同那时候一样,软帘恍恍惚惚,钱进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依稀觉得是回到了当初,她缩在那儿哭喊吵闹,像个无助的小孩子,蹬床锤被,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护住她,一碰到她肩膀,她立即偃旗息鼓,就困了,安顺至极。不知小时候顾之期将家闹得鸡飞狗跳的辛夷接到寂冷深宫,她是否也是如此的呢。
犹是记得的,便如此次一样,只需劝慰就好了。
……没事的,梦不可怕,醒来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夜晚终将会过去,黎明终将会来临……
☆、面对
&ldo;你怎么在这里?&rdo;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沙哑的嗓音,惊得钱进来脸从掌心滑落,下颌掉了个鱼,转醒过来。镂空铜制香炉里,安息香若有若无,烛火早熄灭了,屋内沉沉暗暗,莲藕色床帐如水微微荡漾,薄毯滑落,辛夷支撑坐起,隐在帐后的容貌瞧不清晰。
&ldo;你醒了吗?&rdo;钱进来不敢直视,垂眼在地上乱扫,屋里不知怎地,又只剩他与辛夷两人了。老天作证!不是他刻意为之!只是这个姑娘太孤独而已……
辛夷慢吞吞的嗯了一声,然后道,&ldo;过来帮我扶一下枕头。&rdo;
玉枕纱橱,温香软玉。
瞬间临桃溪万色桃花飞掠脑海。他耳廓骨头滚烫,像要熟了一样。
都怪这屋子太闷……开了窗安息香都还没散尽……
&ldo;罢了……&rdo;辛夷叹了口气,尾音一转儿上扬,就像是笛子上的最后一个调:&ldo;我最近常失眠,睡不着时,总在想一件事……&rdo;
手臂一松,重倒回床上。
她仰望拱形帐顶,哑然道:&ldo;那玉佩……顾之期没丢吗?&rdo;
&ldo;你觉得呢?&rdo;钱进来反问。
辛夷一愣,缓缓闭上眼:&ldo;那,阿燃不要,我以为他也是厌恶的,毕竟,推来攘去的,多难看啊……&rdo;
那双放在被子上的手一寸寸的,攥紧、攥紧……辛夷朝里翻了个身,一滴生在暗里的泪水,便从左眼窝流到右眼窝,最后浸入枕头,消失不见。
&ldo;你知道吗,&rdo;良久,她沙哑道:&ldo;那是小时候爹爹送我的生日礼物,本要在上面雕刻花儿的,我却不要,我当着他俩当面说,等以后我结婚了,我就在玉佩上正反面刻上彼此名字。永世为好……而今、而今,我却从没想过,谁都不愿意……谁曾想过,我们三人之间会变成这么尴尬的存在呢?有时候真觉得,我在这世间这么多余,还不如死了的干净,所有人……也都解脱了吧!&rdo;
&ldo;从一开始,你就不是这个游戏的制定者。在别人的戏里,流着自己的泪,有意思吗?&rdo;钱进来心中像水桶七上八下,砸得他颇为尴尬,脱口而出道。
&ldo;……罢了,&rdo;辛夷收了叹息,不再说话。风继续吹,树叶的声音更大了些,像猫挠似的。钱进来一双眼,挪挪挪挪挪,就是不敢挪了辛夷身上去。妙仙怎么还不回来啊。他胡思乱想。其实与辛夷说这么两三句话没花多少时间。竟度秒如年。
&ldo;你来扶我下地。&rdo;辛夷伸出雪白的长胳膊,衣袖滑落,根根纤细分明的手指朝天抓攘,没有光,四下笼罩的床罩色泽阴沉,纱布似水纹脉脉,绵绵不绝,钱进来看着,就觉得她还溺毙在水底,犹未爬上来。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住,鼓起好大勇气才上前,抓住辛夷掌心骨肉软的像滩泥,自己先吓出了声冷汗。
他赶紧挑起纱帐,又打开窗,冷峻空气铺上面,毛孔收缩,清慡得他几乎涌出泪来。
活着真好啊,钱进来深深吸了口气,心脏活泼跳动,血液欢快流转,这一行,他越发感慨生命无忧无虑的可贵。即使美人缠膝,万贯家财,坐拥无边江山又如何。说来销魂,细品去却全是隐忍与血泪。别说参与,仅仅远观,已经觉得筋疲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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